【鏡書摘】《江湖無招》選摘 九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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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同治年間,太平天國之亂波及甚廣,

山東糧行幼子儲幼寧小小年紀遭逢連番變故而罹上抑鬱之症,

由家中師爺閻桐春將其帶上周邊山寨扶養,卻因禍得福,

演化出察人所不能察,見人所不能見的異稟,

之後更練就絕世武技。十五歲後,儲為了避禍住在鹽商金阿根處。

故事提要:儲幼寧才剛大婚,卻傳來山寨故人遭屠盡的消息。在德州,儲求助金阿根舊識胡延海處。二人一見如故,秉燭長談,並於次日一同前往秋決現場觀賞砍頭好戲。

胡延海道:「別小看砍人頭,裡面學問大得很哪。死囚家人,都望能留個全屍,別讓腦袋分家,這裡頭,就得看劊子手下刀輕重,裡面很有講究的。」

說到這兒,就聽見法場上眾生齊吼,那死囚史財昌,已被連拉帶抬,弄到木樁旁。木樁上,有根繩,拿來拴住死囚腰際,免得死囚癱倒地上。這死囚史財昌背後,插著個標,標上寫著「欽命死囚史財昌」。

劊子手趙一刀,回首望著監斬官布政使。布政使怕夜長夢多,趕忙揮了揮手,趙一刀轉過頭來,右手倒握著厚背大砍刀。那大砍刀,整條刀背,緊貼著趙一刀右手手臂,刀把,由趙一刀右手倒握著;一長條刀刃,則是衝著外頭,刀尖則在趙一刀手肘那兒。這時,趙一刀對幫手使個眼色,那幫手悄悄抓起史財昌背後辮子,暴喝一聲:「看前面,誰來了?」

史財昌這時早已嚇成一灘爛泥,晃晃悠悠,魂都沒了,就聽見一聲暴喝:「看前面,誰來了?」於是,也沒多想,就抬頭瞧前面。就在這當兒,幫手使勁扯住史財昌辮子,將史財昌腦袋拉直,就見趙一刀矮身半蹲,右手由後向前推出。趙一刀右手反握厚背大砍刀,刀背貼著右手臂,刀刃朝外,刀把在前,刀頭在後,由右後向左前推,刀刃吃住史財昌後腦頸項,咬住之後,切進頸椎兩骨之間縫隙。繼而,趙一刀右手抓著刀柄,右臂往前,先推後劃,一揮而過,刀刃由史財昌後頸,推到前頸。

刀刃所過之處,史財昌一顆腦袋,就掉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幾下,這才止住。此時,史財昌屍腔裡,血箭飆出,滿地皆是。那屍身,因腰際為繩所綁,倒是依舊跪著,沒有傾倒。這時,就見諸多圍觀百姓發了狂般,衝進法場,個個手裡都拿著個撕開的饅頭,蘸著地上鮮血,蘸出幾十個血饅頭。

儲幼寧才二十啷噹,見這大砍活人頭場面,卻是不驚不訝,不詫不異,蓋因他年紀雖小,卻經過大小惡戰無數,昨天才在比武擂台上,殺了紅鼻子畢楚龍,又親見彈腿宗師蕭宗瑞,慘遭亂腳踩死。故而他看了史財昌斷頭而死,並不驚詫。胡延海見儲幼寧處變不驚,頷首點頭道:「好小子,好樣的,孺子可教。」

兩人離座而起,踏著小板凳,自松木板而下。此時,就見人群湧進慈航藥店,擠在櫃檯那兒,出售手中血饅頭。胡延海見儲幼寧眼神詫異,乃說道:「你看人砍頭,不驚不訝,反倒是看了賣人血饅頭,卻是不明道理。教你個乖,這東西,曬乾了,據說能治癆病。是真是假,我就不知了,反正,你我不信,自有人信。每年,這菜市總要砍個把人頭,每次砍人頭,砍完了,都是眾人爭相拿饅頭蘸血,蘸完了,就來這藥店賣人血饅頭。」

兩人步出藥店,法場已然散了,兵丁衙役差人已然不見蹤影,監斬桌那大小官兒,早乘轎離去。史財昌首級並屍腔,也已交還家屬領回安葬,只剩下場中地上,鮮血兀自發著臭味,並有蒼蠅繞著血窪子亂飛。

胡延海嘆了口氣:「嗐,殺人,被人殺,這究竟是為了哪樁?走吧,看我那劊子手老友去。」

二人離開法場,找家小飯館,胡亂吃了點東西,權充午飯。飯後,爺兒倆坐在飯館門口長條凳上,胡延海掏出隨身菸葉包,取出幾撮菸葉,裝進旱菸管,拿打火石擦著火捻子,點燃了,再拿火捻子點了菸。兩人並排坐著,曬著午後太陽,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儲幼寧驀然間湧上孺慕之情,歪頭看著胡延海,就見老者滿臉皺紋,兩眼一大一小,眼珠子瞳仁上,有層白色薄霧,正瞇著眼睛,吞雲吐霧。

一鍋菸抽完,胡延海把旱菸管倒過來,在地上將菸灰磕盡,收起旱菸管,插進腰帶裡道:「走吧,找趙一刀去。」

兩人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來到一處窄巷,往巷裡走,盡頭是個大雜院。這大雜院,院子裡住了七、八戶人家,這時正值午後,住戶多在睏午覺,只有幾個孩子在院子裡嬉戲,並有幾隻放養雞鴨,也在院裡隨處轉悠。兩人走到左手第三戶,胡延海稍稍提高嗓音道:「趙一刀,在家嗎?」就聽見屋裡回答道:「老保鏢的,你來啦。」

胡、儲兩人抬腿邁步往屋裡走,邊走,胡延海道:「不單我來,還給你帶個小朋友來,聽你擺顯擺顯一刀神功。」

走進這屋裡,就見黑越越地,瞧不真切。外頭陽光耀眼,屋裡卻既不開窗又不點燈,從外頭進屋,一時間眼神轉不過來,覺得分外漆黑。胡延海熟門熟路,在牆邊摸起一根推桿,往外一推,就把窗戶板給推了出去,再把那桿子支在窗戶台上,屋裡就有了亮。亮光灑進屋裡,就見屋角桌邊,坐著趙一刀,神情委頓,一壺酒,一只杯,在那兒自斟自酌喝悶酒。

作者簡介:王駿

本書作者為財經記者出身,曾在工商時報、聯合報擔任記者,主跑財政、金融新聞;在中國時報擔任主筆,撰寫社論。

本書為作者第一部小說,以武俠小說形式,講述清末同治、光緒年間社會百態,其本質為清末社會寫實小說,預計於11月間問世。

《江湖無招》線上看,本書即將由鏡文學出版,11月中全通路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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