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滯留結界的無辜者》選摘 五之二

文|天地無限  繪圖|林媛婷
·6 分鐘 (閱讀時間)

漂亮又年輕的業務員慘死於一棟大樓內,每到半夜,該間房便傳來陣陣驚悚的哭聲…「別仙樓顧問有限公司」的「無憾小隊」 宣稱以科學方式幫厲鬼們弭平生前的遺憾、化解重重執念,使冤魂能夠重回輪迴系統;原本只是單純的例行工作,卻沒想到這次驅鬼現場意外失控,牽扯出樁樁案外案,不知道能否在命案現場全身而退…

故事提要

因為厲鬼作祟而聞名全台的「萊茵天廈2C 402室」,怨氣太過深重,鬧得整個社區雞犬不寧。「別仙樓顧問有限公司」聞風而來,負責人自稱「吳P」,他自信滿滿地表示:「我們不是來除靈,而是讓靈體無憾無恨地離開。」一場前所未見、非傳統的驅鬼儀式即將登場…

傍晚時分,那間因為厲鬼作祟而聞名全台的「萊茵天廈2C 402室」樓層,傳來了一陣深沉淒切的阿美族民謠。雖然是無伴奏的清唱,但那略帶嘶啞的渾厚女嗓音充滿了感染力,各組音符字節彷彿都能超越語言的隔閡,直達每個靈魂的最深處。

可惜的是,現場只有三名聽眾能一飽耳福。因為這三年來,萊茵天廈的鬧鬼狀況愈演愈烈,2C座的三、四、五樓早已無人居住,而此社區的房價也蟬聯兩年的區域最低行情,甚至連鄰近兩、三棟集合式住宅都受到波及。

如果只是因為402室曾發生慘案,被害者化為厲鬼擾鄰,照理說頂多造成相鄰幾戶甚或上下樓層的麻煩,倒也不至於鬧得整個社區雞犬不寧。但問題是或許死者的怨氣太過深重,鬼祟狀況不安於內,每天約莫深夜十二點至五點這時段,402室裡除了黑影晃動與窗戶自動開闔等異狀外,還會不定時地傳來搥牆聲與哭嚎聲,然後呈扇形排列的大樓建物又完美發揮了擴音功能,不但能遠傳至鄰近社區,還跟著引發起嬰兒啼哭、眾犬狂吠等附帶效果。

之後萊茵天廈凌晨時分的「鬼哭」現象,上了好事者的臉書直播,因此聲名大噪,被列入台灣十大鬧鬼排行榜第三名。來自各地的無聊大學生更把這裡當試膽場所,樂此不疲,也因而402室前時不時總有人摸黑來燒紙錢祭拜—並非是被害者的家屬,而是那些來試膽卻給嚇破膽的學生親人們,因為乩童或廟祝的吩咐,不得不前來祈求亡者的原諒。

當然這些後續的風風雨雨,惹得住戶們不太高興了:

「我們不是沒有同理心,我們都很心疼那個被害死的女孩子。可是冤有頭債有主啊,有什麼天大冤屈妳直接去找那個人嘛,不然妳在房間鬧鬧就算了,但為什麼偏偏三更半夜還要鬼吼鬼叫?別說小孩了,每天老是睡到一半就被鬼哭聲吵醒,我不嚇死都給累死了。」一位萊茵天廈的前住戶心有餘悸地這麼說。

請不要認為這些住戶太過冷血、缺乏同情心。不妨設身處地想想,換做是你,每晚在自家臥室熟睡入夢時,總不定時地被那陣比貓哭更尖銳、比嬰啼更刺耳的鬼嚎聲驚醒,餘音繞梁久久迴盪不去,逼著你回想先前那近在咫尺的恐怖血案,當時媒體上各種血腥畫面歷歷在目,這些困擾找警察或律師來處理都沒用…每個深夜都變得驚心動魄,就算你勉強忍耐下來了,但其他的家人還能堅持多久呢?

那陣子有許多孩子遲到了。因為他們被迫塞進耳塞、用棉被蒙住頭,才能換得一夜好眠,但鬧鐘也常叫不醒他們。

飽受其擾的管委會,決定花八萬多元特地為402室做了隔音設備,結果完全沒發揮功能。於是他們只好回歸傳統路子,公開尋找各路道士高人試圖解決,但個個來看了後卻都大搖其頭:「這間怨念深重,不只一世的業報,要化解就難了。」之前趁某尊知名王爺遶境時,社區住戶恭請鑾轎繞道處理,但鑾轎到了大門卻不肯進去,廟祝答道:「王爺的意思是,冤有頭債有主,各人造業各人擔。化解之道一是打掉大樓,原地日曬三年;其二是用強橫霸道的符法,讓靈體魂飛魄散,唯此法太傷陰德,施術者難免折福折壽。」

眾人一聽全傻眼了。打平建物曬日光三年?但這又不是透天厝,能夠說拆就拆。這集合式住宅區的房齡還不到二十年呢,C座的上百名住戶又怎麼可能同意?有的人甚至連銀行貸款都沒還完。要付出的代價如此巨大,估計區區管理費也是負擔不起的。

不過在一片喧囂紛擾中,有一間「別仙樓顧問有限公司」聞風而來,負責人自稱「吳P」,他自信滿滿地表示:「我們不是來除靈,而是讓靈體無憾無恨地離開。不作法事,不降妖抓鬼,只要弭平死者生前的遺憾,讓祂們自願離去就行了。」

這套驅鬼理論聽上去很新穎,不像傳統術法般搞得殺氣騰騰,感覺對人或鬼都頗溫情。吳P也保證此法不會破壞建物、不搞超大排場,也不影響社區行情。最後在「不成功不收錢」的保證下,管委會同意姑且一試。如果成功的話,這家別仙樓也只收費一百五十萬元,再怎麼都比打平大樓讓住戶們在外流浪三年要划算多了。

於是沉寂了三年後,C座402室外邊廊道上,再次匯集了人氣。

在一片草藥焚香的裊裊煙霧中,戴著傳統頭飾的原住民大媽「天后」,面對著402室的門口,正聚精會神地吟唱著如咒如詩的招魂歌謠。以她為中心,是戴著氧氣面罩與全套抗寒登山裝備的吳可翰「吳P」,與另外兩名同樣裝扮的女子,各自在天后的兩側與身後盤腿而坐。

作者簡介 天地無限

知名台灣推理小說家,曾獲多項全國性文學大獎與電視節目劇本獎,現任台灣推理作家協會監事及鏡文學簽約作家。著有《第四名被害者》《懸案追追追》《達達戰爭》《辦公室瘋雲》等作品。其中尖端出版的《第四名被害者》是Netflix 2020年影集《誰是被害者》原著。


更多鏡週刊報導
【鏡書摘】《滯留結界的無辜者》選摘 五之一
【鏡書摘】《親愛的共犯》選摘 四之一
【鏡書摘】《乩童警探:死亡的深度》選摘 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