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告別,2019年遠行的靈魂

閻紀宇

她的一生都在唱歌,無懼種族歧視,唱遍聲樂殿堂;他是一位丰采翩翩的政壇巨人,既堅持信念也爭議叢生;他的「玻璃金字塔」曾引發巨大爭議,但時間讓它成為經典;她是昔日的「美國甜心」,形象非常陽光,人生卻有許多陰影……2019年12月31日,「2010年代」來到最後一天,諸多傳世人物也隨著這個繽紛的年代走入歷史,幸運的是,他們的事蹟與作品永遠不會被世人遺忘。

熱愛台灣、四度造訪的指揮大師──楊頌斯(1943.1.14─2019.11.30)

古典樂壇今年老成凋零:指揮家兼鋼琴家普列文(André Previn)、女高音傑西諾曼(Jessye Norman)、指揮家楊頌斯(Mariss Jansons)、男高音許萊亞(Peter Schreier) ……。其中拉脫維亞裔大師楊頌斯與台灣淵最深,曾在1996、2007、2014與2016年4度率團訪台;如果不是健康狀況惡化,他原本會在2018年5度造訪。

楊頌斯曾同時將歐陸兩大天團──荷蘭皇家大會堂管絃樂團(RCO)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BRSO)納入麾下,是一位技藝高超的「樂團營造者」(orchestra builder),英國樂評家勒布雷希特(Norman Lebrecht)曾說:「楊頌斯對樂團排練的準備無與倫比,他叫得出每一位團員的名字,知道他們在樂譜上做的記號。休息的時候,當團員去喝咖啡、打電話,他會留在舞台上,調整團員的座椅,可能只有毫厘之差,只為了營造他要求的音場。」

「百歲人瑞」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1918.5.27─2019.11.29)

日本人平均壽命超過80歲,是《金氏世界紀錄》(Guinness World Records)「全球最長壽男性/女性」的常客,因此會出現一位「百歲人瑞」前首相,也是合情合理。中曾根康弘出生時,第一次世界大戰還沒結束;他病逝時,人類社會已進入5G時代、人工智慧時代、社群媒體時代。

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與美國前總統雷根。(美聯社)
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與美國前總統雷根。(美聯社)

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與美國前總統雷根。(美聯社)

當然,中曾根康弘的「成就」不只是長壽,他縱橫日本政壇近60年,擔任首相近5年(1982─1987),任內提倡「戰後政治總清算」、將國營鐵路民營化、強化美日同盟、大幅提升日本的國際地位。但是,中曾根任內與美國、英國、法國及西德簽署的《廣場協議》(Plaza Accord)導致日元快速升值,也讓時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日本在短暫榮景之後,陷入經濟停滯甚至衰退。

「閱讀」藝術的捍衛者與傳承者──卜倫(1930.7.11─2019.10.14)

卜倫(Harold Bloom)曾說:「這恐怕是一門逐漸失傳的藝術──閱讀,細細密密、愛不釋手、一絲不苟的閱讀,興奮地體察文字如何在我們眼前開展。」 依此而論,《西方正典》(The Western Canon: The Books and School of the Ages)作者卜倫(Harold Bloom)不但是一位評論家,也是一位藝術家,是「閱讀」這門藝術的捍衛者與傳承者。

美國文學評論大師卜倫(Harold Bloom)(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文學評論大師卜倫(Harold Bloom)(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文學評論大師卜倫(Harold Bloom)(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卜倫不但涉獵廣袤、文采斐然、著作等身,他的博聞強記更是膾炙人口。據說他擁有「照相式的記憶力」(photographic memory),能夠背誦全本《舊約聖經》、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與布雷克(William Blake)的全部作品、米爾頓(John Milton)的《失樂園》(Paradise Lost)、斯賓塞的《仙后》(The Fairie Queen)。不能不提的是,卜倫曾被昔日學生、後來的名作家伍爾夫(Naomi Wolf)指控性騷擾,只不過他強烈否認。

為歌唱而生的世紀女高音──傑西.諾曼(1945.9.15─2019.9.30)

今年11月11日,美國喬治亞州奧古斯塔(Augusta)舉行一場典禮,將一條街道更名為「傑西.諾曼大道」(Jessye Norman Boulevard)。遺憾的是,原本預定親自出席家鄉盛會的女主角,已在9月30日與世長辭。諾曼曾說:「從有記憶以來,我就想唱歌。」而且,她唱得太好了。

諾曼是20世紀最偉大的女高音之一,以高貴、堂皇、豐潤、多變的音色風靡歌劇院與獨唱音樂會,在1970、1980年代達到巔峰,從義大利歌劇、德奧歌劇、法國歌劇到德奧藝術歌曲,曲目跨度之廣,聲樂史上罕見,還留下無數經典錄音,是名副其實的「天后」(Diva)。她還有一句名言:「只有鴿子才會對鴿子洞(比喻為畫地自限)感興趣。」(Pigeonholing is only interesting to pigeons.)。

爭議叢生但也堅持信念──席哈克(1932.11.29─2019.9.26)

席哈克(Jacques Chirac)不但身材挺拔、儀表堂堂,而且曾經擔任法國總統12年、總理4年5個月、巴黎市長22年,堪稱是法國近代政治史上一位巨人;也是繼戴高樂(Charles de Gaulle)、龐畢度(Georges Pompidou)之後,法國右派最重要的旗手。席哈克行事幹練、使命必達,恩師龐畢度曾為他取了一個綽號「推土機」(Le Bulldozer)。

法國總統席哈克(Jacques Chirac)(AP)
法國總統席哈克(Jacques Chirac)(AP)

法國總統席哈克(Jacques Chirac)(AP)

2003年時任美國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一意孤行入侵伊拉克,席哈克對這場不義之戰反對到底,為自己與法國在歷史上留名。2007年卸任之後,席哈克貪腐官司纏身,所幸年老體衰而獲緩刑,免去入獄的羞辱。這樣的際遇看似晚節不保,但近年多項民調顯示,法國人對於這位老總統,還是寧可記得他的好處。

從民族解放者淪為殘暴獨裁者──穆加比 (1924.2.21─2019.9.6)

他原本有可能和曼德拉(Nelson Mandela)一樣偉大,但穆加比(Robert Mugabe)終究不是曼德拉,他只是一個權力慾薰心、貪婪如豺狼、手段狡獪凶殘的愚昧獨裁者,他在1980年率領辛巴威(Zimbabwe,原名羅德西亞)的黑人同胞終結白人壟斷的政權,從此獨攬大權,結果如何?儘管辛巴威的自然資源非常豐富,至今仍是全世界最貧窮、最倚賴外援的國家之一。

辛巴威大選:前總統穆加比表態不挺同黨候選人姆納加瓦(AP)
辛巴威大選:前總統穆加比表態不挺同黨候選人姆納加瓦(AP)

辛巴威總統穆加比(AP)

穆加比只比曼德拉小6歲,還曾是南非海爾堡大學(University of Fort Hare)的同學。曼德拉1990年2月出獄時,穆加比在辛巴威掌權已近10年。4年後曼德拉當選南非總統,5年後任期屆滿,他不但無意「萬年總統」,甚至放棄唾手可得的連任,毅然交棒,樹立典範。2013年12月曼德拉病逝,不僅南非如喪考妣,整個國際社會也緬懷推崇。相較之下,穆加比死之晚矣。

保守派總統提名的自由派大法官──史蒂文斯(1920.4.20─2019.7.16)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SCOTUS)雖非民選機構,但對美國政治、社會的影響力不在聯邦政府、國會之下。SCOTUS採合議制,9位大法官分為自由派、保守派兩大陣營,終身任職,唯有過世或退休,總統才能提名繼任者,而被提名人的意識型態──自由或保守──必然與總統同一陣營,而在野黨必定極盡刁難、杯葛之能事。

2019年7月16日,美國最高法院退休大法官史蒂文斯(前排中)過世,享耆壽99歲。(AP)
2019年7月16日,美國最高法院退休大法官史蒂文斯(前排中)過世,享耆壽99歲。(AP)

2019年7月16日,美國最高法院退休大法官史蒂文斯(前排中)過世,享耆壽99歲。(AP)

由此觀之,史蒂文斯(John Paul Stevens)可謂「異數」,他在1975年由共和黨的總統福特(Gerald Ford)提名進入SCOTUS,照理說應該成為美國保守派的旗手,但他上任後卻與自由派大法官同一陣線,支持女性人工流產選擇權(墮胎權)、同性戀權益、優惠性差別待遇(affirmative action),退休後更經常對限制擁槍權、廢除死死等議題積極發聲。2012年,史蒂文斯獲頒美國平民最高榮譽「總統自由勳章」(Presidential Medal of Freedom),哪一位總統頒贈的呢?歐巴馬(Barack Obama)。

她讓原本沉默寂靜的故事有了聲音──摩里森(1931.2.18─2019.8.5)

人們常說,天才是上天對人類的恩賜。不過美國小說大師、199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Toni Morrison)有點意見,她說:「一位作家的生命與作品,並不是人類拿到的禮物,而是人類的必需品。」的確,沒有文學,人類社會將了無生機。

摩里森1970年初試啼聲之作《最藍的眼睛》(The Bluest Eye)就成為經典,之後佳作迭出。在黑人仍然處於美國社會與文化邊陲地帶的年代,她的小說以黑人──尤其是黑人女性──為核心,從奴隸體制到種族歧視,強而有力地呈現了黑人生活與生命的特質。研究摩里森的專家波綠(Elizabeth Beaulieu)說:「她讓原本沉默寂靜的故事有了聲音……她為美國歷史寫下美國黑人的故事。」

反敗為勝的美國汽車業傳奇──艾科卡(1924.10.5─2019.7.2)

美國企業界傳奇人物輩出,2019年走了一位──艾科卡(Lee Iacocca)。艾科卡1964年推出經典跑車「福特野馬」(Ford Mustang),一戰成名,儘管後來因為「功高震主」而被解職,卻在另一家汽車大廠開展事業第二春。1979年9月,艾科卡接掌陷入營運危機的克萊斯勒(Chrysler)。

艾科卡積極進行組織改造,與工會改善關係,推出能夠吸引「嬰兒潮」(baby boomers)世代的車款,甚至親自拍廣告向消費者叫陣:「如果你能找到更好的車子,就去買吧!」此外,艾科卡向美國政府與國會尋求援助,讓克萊斯勒拿到15億美元紓困貸款,如虎添翼。在他1992年從克萊斯勒退休之前,艾科卡已成為美國企業界「反敗為勝」的典範人物。

「讓光線來作設計」的建築大師──貝聿銘(1917.4.26─2019.5.16)

「建築就是生活的一面鏡子。你只要凝視著建築物,就可以感受到過往時光的存在、一個地方的精神。建築物反映了人類社會。」貝聿銘(I. M. Pei)堪稱近代在西方世界聲名最盛的華人藝術家(另一位是趙無極),美國華盛頓國家藝廊東廂(National Gallery East Building, Washington)、法國巴黎羅浮宮玻璃金字塔(Pyramide du Louvre)、香港中國銀行大廈、1970年日本萬國博覽會中華民國館、東海大學路思義教堂(與陳其寬共同設計)都是他的代表作。

華裔建築大師貝聿銘與其代表作「羅浮宮玻璃金字塔」(AP)
華裔建築大師貝聿銘與其代表作「羅浮宮玻璃金字塔」(AP)

華裔建築大師貝聿銘與其代表作「羅浮宮玻璃金字塔」(AP)

建築史研究者指出,貝聿銘的作品的共同點是「內庭」,將內外空間串連,以建築融合自然。晚期貝聿銘更著重於自然光的投入,使內庭成為「光庭」,如香山飯店的常春廳、紐約IBM總部、香港中國銀行大廈、紐約古根漢美術館(Guggenheim Museum)、巴黎羅浮宮玻璃金字塔等。光與空間的結合,使得空間變化萬端,「讓光線來作設計」正是貝聿銘的名言。

永遠的「美國甜心」──桃樂絲黛(1922.4.3─2019.5.13)

好萊塢是全世界的夢幻製造機,經典「產品」之一就是「美國甜心」(America's Sweethearts)──美麗、善良、勇敢、永遠能夠化險為夷、深獲美國民眾疼愛的女性,像是梅格萊恩(Meg Ryan)、茱莉亞羅伯茲(Julia Roberts)、珊卓布拉克(Sandra Bullock)、珍妮佛安妮斯頓(Jennifer Aniston)……,1960年代當紅的桃樂絲黛(Doris Day)也是其中一位,以一副金嗓子與甜美清新的形象顛倒美利堅眾生。  

桃樂絲黛的大銀幕形象非常陽光,真實人生卻有許多陰影。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個毆妻成性的變態渣男;第二任丈夫無法接受她的成功與名聲;第三任丈夫騙走她辛苦賺來的錢。第四任丈夫嫌她對動物付出太多心力。退出影壇之後,桃樂絲黛全心投入動物保護工作,創立「桃樂絲黛動物基金會」(Doris Day Animal Foundation),「美國甜心」也成為「美國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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