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大馬政變──94歲老人翻手作雲覆手雨,一場權力遊戲一場空

閻紀宇
風傳媒

2003年10月他退休時,以22年任期成為馬來西亞史上在位最久的總理(首相);今年3月1日他再度退休,卻以不到22個月任期成為國家史上在位最短的總理。他就是馬哈地,一位94歲的政壇奇葩與常青樹。過去一個禮拜,馬哈地與各方勢力進行一場權力遊戲,然而這位翻手作雲覆手雨數十年的玩家,竟然栽了跟頭,其結果被形容為「大馬政變」。

2018年5月,馬來西亞出現建國61年以來的首度政權輪替,以「巫統」(UMNO)為首的國民陣線(國陣,Barisan Nasional)長期一黨專政,推行「馬來人至上」(Ketuanan Melayu)信條,卻被出身巫統、東山再起的馬哈地(Mahathir Mohamad)一舉推翻,被國際政壇視為第三世界國家踏上民主進程的佳話。

馬來西亞總理馬哈地(Mahathir Mohamad,右)與「接班人」安華(Anwar Ibrahim),攝於2018年10月8日(AP)
馬來西亞總理馬哈地(Mahathir Mohamad,右)與「接班人」安華(Anwar Ibrahim),攝於2018年10月8日(AP)

馬來西亞總理馬哈地(Mahathir Mohamad,右)與「接班人」安華(Anwar Ibrahim),攝於2018年10月8日(AP)

當然,馬哈地靠的不是一人一黨之力,他的土著團結黨(PPBM)與人民公正黨(PKR)、民主行動黨(DAP)、國家誠信黨(AMANAH)組成「希望聯盟」(希盟,PH),其中又以公正黨的安華(Anwar Ibrahim)最是「希望」所在。安華與馬哈地同樣出身巫統,兩人曾經情同父子,後來反目成仇,為了2018年大選又攜手合作,這段故事堪稱政壇傳奇。

更重要的是,安華從坎坷的遭遇(官至副總理卻遭革職,兩度因肛交罪入獄)激發出「烈火莫熄」(Reformasi)運動,淬煉出一套信念:馬來西亞不但要走向民主與法治,還要走向族群平等與多元。

馬來西亞人口約人 口3300萬。其中馬來人約佔70%、華人24%、印度人7%,自1957年脫離英國殖民統治、宣布獨立以來,馬來人與華人的政治經濟權利分配,一直都是個大問題。因此安華儘管也已高齡72歲,仍被許多大馬的華人與年輕世代的馬來人寄予厚望。

2018年的安華與馬哈地合作,有一項雖無白字黑字、但是各方心知肚明的承諾:年過九旬的馬哈地將在2年之內交棒給安華。

2年期限轉眼即到,就是今年5月,但馬哈地對「交棒」承諾似乎三心二意,權位的魅惑似乎讓他難以割捨。另一方面,希盟在地方選舉中接連失利,以華人為主的行動黨成為代罪羔羊,族群平等與多元知易行難。

馬來西亞新任總理慕尤丁(Muhyiddin Yassin)(AP)
馬來西亞新任總理慕尤丁(Muhyiddin Yassin)(AP)

馬來西亞新任總理慕尤丁(Muhyiddin Yassin)(AP)

今年2月,土團黨與公正黨內部的分裂態勢全面爆發,馬哈地與安華各自遭到副手「背叛」。土團黨由前內政部長慕尤丁(Muhyiddin Yassin)帶領脫離希盟,回頭找巫統合作;公正黨則是安華副手阿茲敏(Mohamed Azmin Ali)帶領10位國會議員脫黨,準備加入土團黨。

馬來西亞下議院(Dewan Rakyat)222席,慕尤丁與阿茲敏的大動作立刻讓希盟失去過半數優勢,馬哈地依違其間,眼見事態失控,但顯然深信自己的角色不可或缺,遂在2月24日投下以退為進的震撼彈,向國家元首蘇丹阿都拉(Abdullah al-Haj)提出辭呈,但隨即被留任為「過渡總理」,縱橫捭闔展開總理大位保衛戰。

馬哈地既無意在短期內交棒給安華,也無意回頭與巫統合作,於是提議組成一個以技術官僚為主體的「非黨派政府」,然而很快就被各方否決。希盟剩下3黨則準備力推安華組閣,但下議院過半數議席可望不可即。馬哈地與安華眼見「合則兩利,鬥則俱傷」,只能再次協商合作,安華暫時擱置總理大夢,支持馬哈地續任。

馬來西亞新任總理慕尤丁(Muhyiddin Yassin)(AP)
馬來西亞新任總理慕尤丁(Muhyiddin Yassin)(AP)

馬來西亞新任總理慕尤丁(Muhyiddin Yassin)(AP)

只是為時已晚,慕尤丁與土團黨最終選擇回歸「馬來人至上」的意識型態,與巫統合作,拉攏伊斯蘭教黨(PAS)與東馬(沙巴、砂拉越)的小黨,湊足下議院過半數席次,得到國家元首認可,一舉扳倒老長官馬哈地。慕尤丁政治手腕青出於藍,讓大馬的保守反動、種族主義勢力捲土重來。在這個「新」政府之中,最大黨不是慕尤丁的土團黨,而是領導人貪腐醜聞纏身的巫統。

慕尤丁新官上任,吉隆坡(Kuala Lumpur)街頭已出現示威抗議。民主之路迂迴難行,祝福馬來西亞。

馬來西亞新任總理慕尤丁(Muhyiddin Yassin)一上任就引發抗議(AP)
馬來西亞新任總理慕尤丁(Muhyiddin Yassin)一上任就引發抗議(AP)

馬來西亞新任總理慕尤丁(Muhyiddin Yassin)一上任就引發抗議(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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