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當「中國病毒」遇上「川普病毒」

閻紀宇
風傳媒

二十一世紀揭幕迄今,3樁改變全人類歷史走向的事件都與美國有密切關係,中國的角色則從可有可無升級到舉足輕重,印證中國整體國力、對全球政經影響力水漲船高;也透顯中美兩國關係從合作互利一路走向戰略競爭。

2001年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爆發,美國發動全球反恐戰爭,中國基本上置身事外。2008年夏天金融海嘯從紐約華爾街湧現,中國積極參與全球金融體系紓困行動。2019年12月新冠肺炎現身中國武漢,一路延燒至東亞、中東與歐洲,美國原本隔岸觀火,但今年3月上旬之後疫情急遽惡化;在中美貿易戰之後,渺不可見的病毒竟將中美新冷戰(New Cold War)推向新的高峰。

川普政府在公衛領域手忙腳亂、窘態畢露,卻還有餘裕藉疫情大作外交文章、棒打中國。方式則訴諸川普的看家本領:嘴砲。川普堅持將新型冠狀病毒(SARS-CoV-2)稱之為「中國病毒」(Chinese virus),非公衛領域的大小官員也有樣學樣(公衛專業人士還不至於同流合污),讓北京當局暴跳如雷。

儘管「以地名作為病名」史多前例,但世界衛生組織(WHO)在2015年5月發布一套準則,明文規定日後為感染人類的新疾病(以及病原體)命名時,應避免使用地名、人名、動物或食物名,以及任何指涉文化、人口、產業或職業的名稱。如此謹慎小心,原因無他:避免污名化(stigmatizing)。將心比心,「中國病毒」之不宜,就如「美國病毒」、「台灣病毒」……之不宜。

的確,中國政府在去年12月疫情爆發之初坐失先機、貽患全球(姑不論有無隱瞞),「李文亮事件」更凸顯所謂「中國模式」的陰暗面──在一個欠缺言論自由、媒體監督、公民運動的社會,禍事不發則已,一發不可收拾。的確,在中國本土疫情逐漸平息之後,北京當局極力撇清「始作俑者」、對其他受害國家扮演「救援者」的姿態與嘴臉令人作嘔。但是,「Chinese virus」未必能將批判焦點集中在中國政府、中國共產黨、習近平的專制集權,而且讓許多國家的華裔(台裔)無端承受污名化的衝擊。從美國、歐洲到東南亞,近來相關的攻擊事件層出不窮。

川普自2017年1月上任以來,一再讓觀察家嘗到無比諷刺的苦澀滋味:美國第一位黑人總統的繼任者是個種族主義者、仇外主義者、孤立主義者。在瘟疫蔓延的時刻,川普的「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成了笑柄,他的「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政策讓美國在全球危機中放棄領導職責。

中國則把握機會逆勢操作,將「中國模式」再次推上國際舞台,並且一石二鳥,進一步淡化其迫害人權、壓制自由、大規模愚民、一人一黨專政的惡行劣跡。此外有趣的是,美國極右派搞陰謀論駕輕就熟,逐臭之夫川普最愛此味,北京當局這回也學了兩手,開始大肆渲染「新冠病毒源於美軍」的陰謀論。

川普的「中國病毒」嘴砲是一種政治操作,試圖在總統大選年轉移輿論風向、推卸防疫無能的責任、為自由派政敵與媒體貼上標籤。「中國病毒」並無法激發世人進一步思考、批判中國共產黨政權的本質,反而讓世人在北京與華府廉價的口水戰之中迷失了焦點。

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再怎麼猖獗,總有一天會減弱甚至消失;但世人永遠要警惕、防範會造成更大災難的「專制集權病毒」與「種族主義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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