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宏專欄:邱國正的答詢令人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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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每隔一段時間總會發生民代使用自己母語質詢官員的爭議。理論上,這樣的爭議,在立法院於民國108年通過《國家語言發展法》後就應該已經解決了。根據此法,所謂的「國家語言」包括「臺灣各固有族群使用之自然語言及臺灣手語」,也就是通用的北京語、台語、客語及不同族群的原住民語,甚至連手語都是「國家語言」;在任何時候,說與聽的人使用何種「國家語言」都應該獲得保障,也不可以強迫對方使用「我聽得懂」或「多數人聽得懂」的語言。

當然,如果在參與政府機關(構)行政、立法及司法程序時,說與聽的人使用不同的國家語言時該怎麼辦?《國家語言發展法》第11條第2款規定,「政府機關(構)應於必要時提供各國家語言間之通譯服務」;在有通譯的情況下,就不至於發生聽不懂或無法溝通的情況。

在陳柏惟質詢國防部長邱國正的個案裡,前者為了用母語(台語)質詢,依法在一個禮拜前向立法院申請傳譯,立法院也備妥了同步口譯。不過,邱國正對於陳柏惟「刻意」以台語質詢他,顯然沒好氣;一開始就說:「語言是個交(溝)通的工具,工具給雙方都能共用,比較方便點。」也不願使用(或根本不知道)立法院已經備妥同步傳譯的耳機,堅持身旁的次長當傳譯。甚至在他本人答詢後,還不忘反打陳柏惟一槍,對著身旁的次長說:「我剛剛說的也要傳譯回去啊,他(陳柏惟)聽不懂。」

幾輪的答詢,明顯感受到邱國正對陳柏惟以台語質詢的不耐,倒是深受罷免案羈絆的陳柏惟刻意忍住怒火。過程中,邱國正說:「其實我跟委員講,你剛剛講的話我都聽得懂,但我剛剛已經講了,這是一個工具……」也就是邱國正明明聽得懂台語,但堅持用身旁的次長當傳譯。不過傳譯的內容零零落落,在邱國正又回到「語言工具論」的說法,要陳柏惟放棄台語質詢時,終於激怒了陳柏惟,他怒批:「部長你有夠鴨霸」。

多數的媒體與評論者在報導這件事時,都未看完整場質詢內容的前因後果,或只擷取陳柏惟與邱國正衝突的這一段;但看在關心台灣多元文化與母語發展的人眼裡,這樣的衝突實在令人無比痛心:

第一、《國家語言發展法》明訂國家語言一律平等,國民使用國家語言不受歧視或限制。所以,陳柏惟在質詢國防部長時使用台語,有可能是要向外界說明台語也可以在國會殿堂被使用,有可能是要凸顯使用台語也可以與外省籍的部長進行正式溝通,也可能只是陳柏惟心之所至就是想要使用母語;但不管任何想法都是他的自由,必須受到尊重。更何況,他早已正式向立法院申請傳譯。

第二、邱國正的不耐反應顯示他對於《國家語言發展法》的立法精神非常陌生,要身旁的次長把他說的「傳譯回去」,也代表他把陳柏惟的母語質詢當成挑釁。事實上,陳柏惟在這場質詢裡,並沒有要拿台語來「壓迫」邱國正,更不是要「獨尊」台語,倒是邱國正完全陷在昔日國民黨獨尊北京語的語言霸權,以及早期反對運動以語言的選擇使用來檢視忠誠度的對抗邏輯裡。

第三、語言從來不只是個溝通工具,語言還是文化與認同的載體,一個人在特定不同場合選擇使用什麼樣的語言有著豐厚的寓意。威權時代,「獨尊北京話」的單語政策造成台灣其他族群語言的流失,也才有後來「還我母語」的行動。北京話作為現在台灣的強勢語言,如果還用「溝通方便」要求別人使用「多數人聽得懂」與語言,那無異於語言霸權。人與人以及族群與族群之間如果要達到真正的溝通,不可能單靠語言,更重要的是對不同文化的理解、尊重。

邱國正應該是個好國防部長,尤其他先前一段要自己的兒子,在發生戰爭時要有心理準備去戰場幫自己收屍的談話,更令人動容。不過,他對於台語質詢的排斥與抗拒,顯示他在這個議題上仍未讓自己的心態真正解嚴;在台灣已經歷經三次政黨輪替,且尊重多元、族群平等的精神,已慢慢成為台灣政治文化主流的此刻,這樣的答詢內容實在令人遺憾。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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