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南專欄:柯P「引火燒身」,終會被中共「搞死」!

陳昭南
風傳媒

近日在一次與青年座談中,突然被問到一句深奧的文言文說:「惟仁者能以大事小,惟智者能以小事大」,當時我知道這些年輕人乃意有所指,便即席回說這好像是柯文哲最喜歡模糊焦點的政治太極標語。座上年輕朋友無不莞爾相視而笑。

這句看似頗具哲理的古文,柯P最近才講過的一次,是在8月3日被記者堵麥提問:有關中國宣布「取消台港澳人員在大陸就業許可事項」對台灣是利多還是統戰?據報導說柯P的回答:「中國經濟實力變強,經得起打各種消耗戰,台灣要突圍還是那句話,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處理兩岸關係需要相當聰明。」

中國經濟實力是變強或變弱?又是否經得起打各種消耗戰?已經有各種統計數據陸續公佈出來了,柯P顯然是昧於事實而大放厥詞?抑或是故意裝糊塗討好中共?因為非本文討論意旨,暫且置而不論。本文只針對他對仁智和大事小事的引喻進行觀察探討。

他的這番說法,另有更近的一次,則是在8月21日,柯P回答記者詢問關於薩爾瓦多與台灣斷交的看法時,他又抬出這句古人之言:處理兩岸關係要有點智慧,「惟仁者以大事小,惟智者能以小事大」。

孟子的歷史身分到底是「魯蛇」或「亞聖」?

考據這句哲言得讓我們一起回到戰國時代裡,有關孟子與齊宣王的一段對話原典:

問曰:「交鄰國有道乎?」

孟子對曰:「有。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燻鬻,勾踐事吳。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

孟子這個人在戰國時期是不是魯蛇,有待進一步解讀。而且儘管漢朝時經過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運動而把孟子評為「言有補於世」的位階,但孟子在漢人千年政治裡的地位,其實是中唐時期的超級學霸韓愈所著《原道》一文裡,把孟子列為先秦儒家中唯一繼承孔子「道統」的人物開始,才真正出現了孟子的「升格運動」,並將孟子其人其書的地位取代了顏回成為儒家所推崇「亞聖」。不過呢,也要直到1071年宋神宗才順勢將《孟子》一書首次列入皇朝科舉考試科目之中。

我要特別強調的是:會被列入帝王拔才競爭的科舉必讀書目,必然就會是完全有利於帝王統治的言論基調。柯文哲任意引用這位傳統封建大辯士的隻言片語,且還不時地津津樂道,不免讓人懷疑他對這本帝王統御術的辯論古籍到底讀通了沒有?

柯文哲在兩岸關係是沒有包袱和預設立場,還是「跨得太過去」?(郭晉瑋攝)
柯文哲在兩岸關係是沒有包袱和預設立場,還是「跨得太過去」?(郭晉瑋攝)

柯文哲以孟子之語闡釋他對兩岸關係的看法。(郭晉瑋攝)

馬英九的一往情深的親中理念不就是當「小」的

若認真進一步追究,事實上馬英九應該比柯P更喜歡玩弄這句孟子之言。

2010年10月底,馬英九赴一貫道玉山寶光聖堂所舉行的一貫學制測驗致詞時,即已提到這句「以大事小、以小事大」的渾話。這位9.2總統當時還強調說:大陸是大國、台灣是小國,大陸須以仁道和台灣打交道,台灣要運用智慧面對大陸,「我發現,兩千五百年前的孟子理論,到現在還很好用。」

不過許多人可能都沒注意到,馬英九的這番說法當時立即引來了中國姓黨媒體《中評社》的嚴厲批判,11月2日刊出《馬英九錯喻兩岸、錯引孟子論述》,該文以駁斥之語態直接教訓了馬英九,因為寫得很真切也很有意思,可以完全探究出當時中國官方對於馬英九引用這句話的真實態度,特藉此摘錄重現重點原味,該文作者岑新貴是這樣下筆的:

(馬英九)在出席一貫道舉辦的精彩一百弘揚孝道音樂會中,提到他在處理兩岸關係上考量了孟子學說,認為應該「用智慧去彌補目前大陸、台灣一大一小的現狀,不能用意識形態」。......

馬英九指出,大陸和台灣的現況是一大一小,就像孟子所說的「智者能以小事大」。而這個「事」的具體做法,第一步就是兩岸共存共榮,不用一兵一卒,雙方都不想改變現況;第二道防線則是讓國際社會知道台灣的存在,受人尊重;最後一道防線才是武力、國防。

馬英九所說的大陸要以「仁」對待台灣,馬英九要大陸什麼樣的「仁」?是經濟利益?大陸給了,是兩岸和平?只要不搞台獨,大陸也給了。是台灣所謂國際空間?大陸也在想盡辦法給。可以說,只要不是主權問題,大陸都可以給。那麼,馬英九還想要什麼呢?當然是要台灣主權,是要台灣在國際間同其他國家一樣平起平坐,成為國際間的一員。可是,大陸政府能給嗎?大陸人民會答應嗎?台灣本來就是中國的一個省,一個省要變成一個國,誰敢做主?

馬英九所說的以小事大以智,這個「智」又是什麼?是忽悠大陸?還是蒙騙大陸?當大陸的面說「九二共識」,當台灣的面說「一中各表」,說「兩岸政治談判沒有時間表」,當美國的面說軍購,當民進黨的面說「中華民國」,繞來繞去,就是不談兩岸統一,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只有馬英九自己知道。

該文充分露骨地表達出中國的高姿態,也把馬英九蓄意操弄兩岸的騙局拆解得一覽無遺。可是我們這位9.2總統卻毫不以為忤,2012年09月28日出席桃園縣祭孔大典,致詞時再次引述《孟子》這古言「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來比喻該如何處理兩岸關係。2015年3月19日會見「第15屆全國經典總會考」績優考生暨推廣讀經有功團體代表時鼓勵大家多讀經典古文發揚文化時,繼續老調重彈;2017年11月20日上午在台灣東吳大學課堂上,又再談及目前的兩岸關係時,並不斷說孟子早有預言。

20180901-前總統馬英九出席第一屆失敗新聞攝影大賞實體展開幕,看到總統蔡英文被拍壞的照片,不禁笑了出來。(蘇仲泓攝)
20180901-前總統馬英九出席第一屆失敗新聞攝影大賞實體展開幕,看到總統蔡英文被拍壞的照片,不禁笑了出來。(蘇仲泓攝)

說柯文哲承接馬英九「衣缽」,不知兩人會不會同呼倒楣。圖為前總統馬英九出席第一屆失敗新聞攝影大賞實體展開幕,看到總統蔡英文被拍壞的照片,不禁笑了出來。(蘇仲泓攝)

柯P承接馬英九衣缽,繼續重彈老調

多數政治觀察者原以為這句「大事小事」已經成為馬英九版權所有了,叵料不知不覺間,版權竟然已經悄悄順利轉移給柯文哲了!而柯P會這麼容易就承接下這句話的發聲權,能不令人質疑莫非是跟傳說中的總統選舉有關嗎?

細究所引用孟子的這句話之語意裡有三個詭辯字:一個是「事」、一個是「大」、再一個是「小」。

「事」字有侍奉之意,該字也通「剚」,插入之意也。

所以「以大事小」時,可以是大的體貼照顧小的,但也可以是大的以利刃插之於小的之腹;而「以小事大」,可以是小的對大的恭謹從命,無可違逆;但也可以是小的拔刃直刺大的致命之穴;進退之間端看大小雙方所持的基本態度和相處的誠意而定。

對台灣而言,有香港已發生的諸多惡跡前例擺在眼前,再加上最近在國際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新疆大規模的「再教育營」全面性迫害維吾爾族人,試問,中國會是個「惟仁者以大事小」的國家嗎?柯P難道不會認為一旦台灣失去獨立主權,讓中國全面宰制台灣之後,小則是淪為香港第二,大則是新疆的恐怖手段再現?台灣歷經艱苦,好不容易才從威權統治翻轉為民主國家,有誰願意再度輪迴陷進中共對人權任意迫害的慘狀下?

柯P是想一人扛下中共統戰部?

台灣與中國的關係不在於誰大誰小,更不是小恩小惠的經濟施捨所能涵蓋。兩岸間最大的障礙仍然在於中國威權統治的陰影太過巨大而可怕,認定中共就是會吃人的魔鬼,也已成了台灣公民最大公約數。所以區區「一國兩制」的政治口號,根本不可能也絕無機會能說服台灣人民相信中共會是個「仁者」!因此不管馬英九或柯P每次喃喃自語這句幾千年前的古人「大事小、小事大」,其實都無人聽得進去,台灣人也全然不會傻到把此話當真。

或許有人會說,柯P此言是說給中共聽的。那麼中共聽得進去嗎?以馬英九當年那麼狂熱地傾中到完全諂媚的地步了,2010年才說一次仁者與智者,就立刻被嚴重搧臉,現在換成柯P來說,中共就肯買單了?

且讓我們回顧一下2015年3月30日柯P接受《新華社》、中央電視台駐台記者和台灣《中評社》記者聯合採訪時表示得很清楚,他當時發布的逐字稿是這樣表達的:

事實上,在當今世界上並沒有人認為有兩個中國,所以「一個中國」並不是問題,但更重要的是所謂一個中國,它的內容是什麼?這才是整個世界比較關心的。以台灣的現況,事實上不少台灣人民對九二共識的內容仍然是不太清楚的,包括過去的我。我想兩岸來往重要的是內容,而不是符號。因此我認為,尊重兩岸過去已經簽署的協議和互動的歷史,在既有的政治基礎上,以互相認識、互相瞭解、互相尊重、互相合作,讓兩岸人民去追求更美好的共同未來,這是兩岸領導人必須要去做的。我認為不必太去強調某一個詞句或某一個符號,更應當重視實質的內容,這是我目前的一個看法。

柯文哲將上述對兩岸關係的看法曾經很得意的稱之為「一五新觀點」。

然而自15年到今天也已經三年多過去了,我們其實依然不清楚柯P當時所再三強調的「應當重視實質的內容」,究竟被填進了甚麼「實質內容」?

雙城論壇中,旺旺中時集團董事長蔡衍明在3天晚宴,都名列與會嘉賓,並與柯文哲同桌吃飯。(王彥喬攝)
雙城論壇中,旺旺中時集團董事長蔡衍明在3天晚宴,都名列與會嘉賓,並與柯文哲同桌吃飯。(王彥喬攝)

雙城論壇中,旺旺中時集團董事長蔡衍明在3天晚宴,都名列與會嘉賓,並與柯文哲同桌吃飯。(王彥喬攝)

柯P引火燒身,一下子就被鎖死了

至於在柯文哲的「兩岸一家親」上面,儘管柯P仍然在耍嘴皮子說:「親是嘴巴親而已啊。」現實是,對岸可不會讓柯P輕巧過關。

今年5月間,台灣親中媒體旺旺集團所屬中視、中天兩個電視台,以及中國時報開始積極發起「無色覺醒」。中國的國台辦則在五月底公開發言表態支持此一倡議。

「無色覺醒」所倡議之十大主張的第一條開宗明義直接定調:「認同兩岸一家親,同根同源,台灣人就是中國人。」如果國台辦發動了黨姓媒體一致支持此一倡議,也大概就可以論斷是,中共官方對所謂的「兩岸一家親」認定即等同於「台灣人就是中國人。」這樣子,任憑柯P再怎麼油腔滑調,都已再難逃中共祭出的緊箍咒了。

國台辦發言人安峰山在記者會還表示,兩岸進入制度和人才之爭,應該讓國民黨、民進黨和共產黨一起來比賽,誰更愛台灣,讓老百姓有更多選擇;他強調,一個制度的吸引力,關鍵在於能給老百姓提供更好的發展機會和更大的發展空間,空喊愛台灣是騙不過老百姓的眼睛。他說:

一個制度、一個政黨,究竟有沒有吸引力,關鍵在於它能不能始終把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和追求,當作自己奮鬥目標。

空喊什麼愛台灣,或者標榜所謂的普世價值,實際上都是於事無補,是騙不過民眾眼睛的。

這樣的話,在台灣多數人會當作廢話。一個只會大撒幣的政黨,在台灣能贏得甚麼人的尊敬呢?若是稍加細究,應該不難察覺,中共這樣的態度,卻極可能就是直接衝著外傳柯P組黨一事而來的。不意外的話,中共正在試圖插手柯P意欲組黨的進程,使其不致於偏離中共對台統戰的主軸,並正式成為台灣第一個直接由國台辦介入成立的政黨。

也即是,中共已取消讓國民黨繼續擔任代言者的買辦角色,而是宣告想要進一步進入台灣參與「政黨競賽」。這不是陰謀而是陽謀。

一人敵一黨,柯P挫得了民進黨,卻會被共產黨搞死

從另一面向來看,中共面對美中貿易戰所捲起的經濟崩盤危機,可能已經產生時間的強烈急迫感,而必須加快對台統戰的腳步。想藉助強力打壓台灣來產生對美的談判籌碼。

美國國內所已凝聚的反中情緒已經讓川普的美中貿易戰無法輕易善了,更何況,川普所號召的「讓美國再偉大」根本不允許讓他有出手失敗的紀錄。這一戰是美國非贏不可。

而中國在習近平所強力營造出來並借之以肅清政敵的民族主義風潮,同樣的,已經逼使中國容不得出現一次敗戰的紀錄,否則這股民族主義浪潮就會反噬中國政權,乃至導致崩之潰之。

而,柯P在這當口上,有足夠智慧去擋下中共緊接而來的排山倒海壓力嗎?說白話,柯P自認為是那位「以小事大」的所謂「智者」,而能支手攬下中共統戰部侵門踏戶的風滿樓嗎?(推薦閱讀:公孫策專欄:柯P有沒有一個「姜太公」?

*作者為文字工作者、現任《六都春秋電子報》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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