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平觀點:市場機制、權力傲慢與口罩之亂

陳朝平
風傳媒

幾天前,我在臉書PO文〈政府自建口罩生產線?病毒燒壞了腦?〉批評蘇貞昌拍板耗資2億自建口罩生產線的決策,承蒙udn、各大網路媒體以及PTT摘要轉載、分享,不知道是不是PO文踩到了當局的痛腳,迅速引來了網軍的反擊,也使得媒體轉載我PO文的人氣,一舉「衝上」歷史新高。

本來嘛,民主社會,人人有不同的意見,很正常,不同意我的觀點,大可以列舉不同的觀點,寫篇文章來反駁我或是和我辯論辯論。民主政治,尊重異見,應該是「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不過,台灣的網軍卻是「我不同意你的意見,但我誓死捍衛主子的意見!」且「我不同意你的意見,但我誓死捍衛辱罵你的權利!」也因此,2月3日網媒下的留言,充斥著媚共、舔共、你的祖國是支那、嘴砲、政府出資自建口罩生產線、行有餘力可以外銷之類的霸凌幹話和可笑的回應。

兩天後的2月5日,鴻海集團用行動支持了我的論點,也順帶打臉蘇貞昌、兼著打臉那些鬼扯亂罵的網軍。

2月6日新聞報導標題是《自己的口罩自己做! 鴻海在深圳設口罩製造產線》,這則新聞,經濟日報有報、雅虎有報、MSN有報,而上面引述的新聞標題,正是網軍向來崇拜不疑的自由時報的標題。

鴻海今年度可能因為疫情下修業績,圖為位於深圳的廠房。(圖/ 維基百科)
鴻海今年度可能因為疫情下修業績,圖為位於深圳的廠房。(圖/ 維基百科)

報導中有三點值得注意。

第一,鴻海集團在農曆春節前已成立防疫指揮中心,由董事長劉揚偉坐鎮指揮。鴻海集團內部自行研發APP,透過員工每日線上健康狀況申報,運用系統大資料分析處理,即時掌握集團員工健康狀況動態,提高疫情相應速度。

感想:企業對市場的敏感度和反應,向來遠勝政府。台灣是ICT生產大國,網路普及率也名列全球前茅。可是,迄今為止,政府的防疫措施壓根兒沒提網路應用、APP、大數據、物聯網等選前朗朗上口的政見。也不知道是咱們的決策官員離現代科技太遠?還是濫用網軍的寒蟬效應,民間不再願意建言政府?或者,政客的權力傲慢,根本就沒想到要利用民間的智慧?

第二,在中國深圳龍華園區首次導入口罩生產線,並在2月5日試產,目前正  在申請產品品質認證中。

感想:蘇貞昌1月31日下達自建口罩生產線的指示,預計3周後生產線才能就緒,4到5周後才能量產。反觀鴻海的試產的口罩,卻已在2月5日送交品質認證了!再次證明,我在PO文說得一點都沒錯!「台灣民營企業最是靈活。有需求,肯定就有供給。蘇貞昌拍板的同時,搞不好,好幾條新的口罩生產線已經蓄勢待發了呢!何勞政府費心?」

第三,(鴻海)打通原材料採購、設備製造、產品生產等全產業鏈,從源頭增加醫用口罩的生產供應,相關產能預計在2月底可達到日產200萬個。

感想:民營企業的效率永遠高於政府!了解市場的企業,也永遠比政府想得遠、想得深。防疫作戰,政府該做的,絕對不是跳下海做自己不擅長且毫無經驗的口罩生產工作。

政府自建口罩生產線一事,最讓人好奇的是:政府出資自建生產線所生產的口罩,單一成本究竟是多少呢?未來又要用甚麼價格出售給民眾呢?這個問題,行政院和經濟部一直沒有給出答案。直到昨天,自由時報訪問經濟部長沈榮津時,沈部長親自回答了這個問題:

沈榮津表示,目前已針對口罩製造商進行遴選,(60條生產線設備)分配到工廠後由廠商幫助生產。他也表示,目前要求廠商每一台機器至少要生產500萬片,之後設備就歸廠商所有。其中120萬片政府不收購,廠商必須提供;之後的380萬片才按照現在的徵用價格去徵用。…。官員則分析,60台機器分配至廠商,將有7200萬片口罩政府不須收購,即相當花了1.8億的設備經費,得到相同價值的口罩…。

也就是說,政府耗資1.8億,建60條生產線,平均每條生產線成本300萬。廠商反饋7200萬片口罩,平均每片口罩等同於2.5元。經濟部的算盤看來打得不錯。可是,參與過2020大選和2019九合一選舉的人應該都還記得,這兩次選舉,候選人最夯的伴手禮就是口罩,選舉期間,廠商的報價是每片平均1.2元,兩片裝,還帶印有候選人肖像口號的文宣一張。

20191018-經濟部長沈榮津18日出席立院院會備詢。(盧逸峰攝)
20191018-經濟部長沈榮津18日出席立院院會備詢。(盧逸峰攝)

政府用納稅人的錢興建生產線生產的口罩,價格竟然還高於選舉時市場機制下的口罩價格?合理嗎?難道,選舉時的口罩的價格是有效市場機制下的價格,如今疫情蔓延,市場機制失靈,政府介入,所以價格要高些?就像一開始每片口罩買8元,遭人批評後降為6元,那時,許多網民紛紛在網上酸批評者,「嫌貴不要買啊!」「這就是市場機制啊!」「口罩利潤薄,政府當然要多給一些誘因啊!」

市場機制真的是這樣解釋嗎?再問一次,政府用納稅人的錢興建的生產線,交給廠商去生產的口罩,賣給民眾的價格卻高於選舉時的賣方市場,合理嗎?何況,每條生產線另有380萬片口罩,政府要以徵用價格收購。徵用價格是多少?經濟部沒有明說,但對照目前健保藥局限售的兩片10元,徵用價格肯定還要高於2.5元。「臨危受命」的廠商,輕輕鬆鬆,千萬利潤落袋。講得好聽,有賺頭,誘因高,肯定拼力向前,講得難聽些,這不是圖利,甚麼叫做圖利?更何況,經濟部的說法,每條生產線生產500萬片口罩後,免費奉送廠商!政府藉著疫情嚴峻,撒幣奉送廠商生產線,還保證豐厚利潤,怎能不引人疑竇?相較起來,鴻海豈不是傻蛋一顆?自費自建,還不懂得趁著市場機制失靈時,趕緊將口罩用高價賣給政府?

其實,政府何必那麼費事,親自下海去幹自個兒毫不孰悉的活兒?只要公布徵用口罩的規格、數量和價格,委外生產不就萬事大吉了?廠商資金不足?一聲令下,公營銀行給予免息貸款不就得了?何況,緊急時期,政府委外生產的口罩,售價若是略高於純粹市場機制下的市場價格,相信大家都比較能體諒,謠言也自然平息。不是嗎?

20200121-行政院長蘇貞昌21日視察公路總局應變中心。(盧逸峰攝)
20200121-行政院長蘇貞昌21日視察公路總局應變中心。(盧逸峰攝)

新型冠狀病毒蔓延導致的口罩之亂,罪魁禍首其實正是政府自己,是政客的權力傲慢,攪和出了口罩之亂。試想,2003年,SARS肆虐台灣,73人死亡,那時,除了N95缺貨,沒人瘋狂搶購口罩。2009年美墨H1N1病毒蔓延,全球超過28萬人死亡,台灣也有35人死亡;沒有人瘋搶口罩。2017年台灣爆發H5N6禽流感,傳統市場全面消毒、禁殺活禽、工作人員強制戴口罩,還是沒有人搶購口罩!如今,號稱全球第三大的口罩生產國,竟然搞到一罩難求,難不成是台灣的口罩大幅減產?是罹患流感的人倍增?都不是! 真正的原因就是政客的權力傲慢,引發了集體恐慌,造成了假性需求暴增!

最典型的權力傲慢,便是「官大學問大」、「輕蔑專業、只論政治」。就以口罩之亂來說,蘇貞昌的「專長」是酸人,跟公衛防疫絲毫無關,偏偏,他就要跳出來裝權威,一會兒說有4500萬片口罩,無須搶購,一會兒又說即日起禁止醫療用口罩和N95出口,弄得人心惶惶。殊不知,衛福部釋出的專業訊息卻是「身體健康的人無須戴口罩」!更妙的是,大院長有天臉書PO文說:「看見口罩價格異常,立即撥打1950」大院長似乎不知,正是他的權力傲慢,才讓口罩價格異常的耶!不僅如此,此公好秀,每天都在臉書上PO出自個兒的玉照,搶去防疫指揮中心、衛福部等各級單位該做的秀,以尊降纡,大搞自我形象的塑造。

至於學習公衛出身的副院長陳其邁,據蘇長官的說法雖是中央防疫總指揮官,不過,陳先生學成歸國後投身政治,似乎沒有公衛方面的實務經驗,且他擔任高雄市副市長期間,高雄的登革熱疫情最為嚴重,死亡人數攀高。讓他來主持防疫,套句陳水扁的名言,豈不是跟鬼拿藥?而其邁先生臉書,雖然專業程度遠較蘇長官高出許多,同樣的,他的臉書內容其龍華實應該是衛福部、疾管局或是防疫指揮中心的「本業」,怎麼成了他個人作秀秀場的內容?

2月3日深夜,陳其邁邀請副總統陳建仁上臉書直播雙V的口罩講堂時,人們忽然記憶起:對啊!咱們的副總統陳建仁不但是國際知名的流行病學專家,SARS期間也曾經實際投入抗煞的工作,為什麼不敦請陳建仁副總統出任新型冠狀病毒的防疫總指揮官呢?是因為陳建仁即將卸任,不好意思麻煩他?還是大家搶著出風頭,做公關?試想,假如一開始就敦請陳建仁出馬擔任防疫總指揮官,一開始,陳建仁就用他的專業告訴人民,勤洗澡才是防疫的關鍵動作,口罩之亂是不是可以避免呢?

政客的權力傲慢,由來已久。君不見,國內各種學術專業的研討會、或是企業展場的座談會,咱們的政客特別喜歡去亮個像,上台致個詞,表示自個兒對此專業領域頗有研究,更傲慢的,還喜歡在會場上對著一票產業專家或學者,作出指示,指示相關行業未來的發展方向。記憶中,兩蔣時代,這種權力傲慢的現象,少見;總統及各級行政首長直接民選後,權力的傲慢,蔚為風潮。這些年來,權力的傲慢還侵蝕到政府的媒體廣告和公關。因此,某縣市舉辦的產業博覽會,縣市首長必然會和與會企業家排排站,豎起大拇指喊讚,留下倩影,登在媒體上頭。至於博覽會的收穫,報導幾乎不見。因此,各部會的業務廣告上,每每都是首長的玉照配上一大堆難以消化的文字。有時想想,不知這樣的作法,是不是也算是自肥?不知政客的權力傲慢,可不可傲慢到用老百姓納稅的錢來做自個兒的形象公關?

政客傲慢,輕蔑專業,只論政治,所以,這些年來,台灣的整體競爭力持續下降!政客傲慢,輕蔑專業,只問政治,媒體、網軍隨附其後,拍馬逢迎,所以,政客傲慢螺旋上升,不可收拾!口罩之亂也就罷了,就怕政客輕蔑專業,防疫破網,到時候,這些傲慢的政客又忙著推諉卸責,網軍火上加油,把好好的台灣弄得四分五裂,倒楣的還是咱們這些手無權力寸鐵的死老百姓!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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