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羽專訪(上)】從音樂班解放 她曾鬧家庭革命

翟翱
鏡週刊Mirror Media
向雙羽提問,她常常先說:「這個我要先想一下。」她回答不急不徐,但都能直指核心。關於創作的核心,她說:「寫作是建立新秩序的技藝。」(鏡文學提供)
向雙羽提問,她常常先說:「這個我要先想一下。」她回答不急不徐,但都能直指核心。關於創作的核心,她說:「寫作是建立新秩序的技藝。」(鏡文學提供)

正午時刻,我們是咖啡館最早一批客人,雙羽剛從醫院過來,疲倦還沒收拾好。她說出社會10年,每份工作都過勞,現在認命養身體,「以前常常寫到天亮,現在2點就逼自己睡覺。」

她30出頭,剛經歷人生的重大轉折——辭去編劇正職,全然寫自己的東西。或許抱持了這樣的決心,談到創作,雙羽言語間有股自持。問到核心,關於創作於她的意義,答:「在小說裡建立新秩序。」霎時,倦容退去,小說之神附體。

 

為什麼媽媽注定讓人抓狂?

我好奇,她在看起來十足類型小說的《瘋狂媽咪日記》裡建立了怎樣的秩序?

《瘋狂媽咪日記》寫女主角「嘉寧」失婚帶著女兒走投無路之際,遇見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昔日同學「小魚」媽媽「Doris」邀請她搬入豪宅同住。正當嘉寧以為自己完美寄生上流,卻沒意料大宅像蛛巢,她正掉入長達十多年,以愛為名的陷阱。定睛一看,陷阱裡還有別的,死去的獵物。

雙羽把母親與女兒的親情寫成獵與被獵,主宰與俘虜。完美媽媽可能是瘋子,但她的瘋狂來自她本該是的樣子。《瘋狂媽咪日記》看似上演又一場「閣樓上的瘋女人」敘事,然而雙羽想問的是:為什麼媽媽會發狂?在成為母親之前,她們「本來是什麼樣子」?

「有一次我跟朋友吃飯,結了婚的朋友說建立家庭後回到原生家庭壓力很大,在新家庭面對小孩老公,可以『平等的』被對待,可是回到家媽媽又把她們當小孩,批評她們衣著。但我進一步發現不管已婚未婚,婚後幸福與否,媽媽總是對女兒不滿意。」這體悟也來自雙羽個人,「雖然搬出家裡,但我媽還是會挑我毛病。」

《紐約時報》有篇文章〈你媽注定讓你抓狂〉,說人們只要回家兩天,就會受不了媽媽的叨念,彷彿踏入家門即面臨無法遏止的退化,退回孩童,一個你曾經拚了命想逃離的時期。心理學對此有解釋,稱為「家庭系統理論」:「家庭有各自的平衡,每個人在維持家庭系統完好的過程中都扮演固定角色。不管你的既定角色是什麼——安撫者、小丑或脾氣暴躁的人——當踏進童年時代家庭大門的一刻,你就會重回那個角色。」

你媽注定讓你抓狂,像生生世世的詛咒,來自血緣,始於臍帶。可是為何是媽媽,不是爸爸?「可能她們在成為母親過程中負擔過重壓力,必須對兒子女兒全權負責。小孩不是社會期待的樣子,媽媽就失格。」既面對婚後的親職壓力,又有原生家庭的責任,「像我媽,大家都說女兒出嫁像潑出去的水,可是家裡出事或有人生病,還是會找女兒。」

 

建立新秩序打破勒索輪迴

於是媽媽被迫完美,也被迫回到原生家庭退化成女兒。我問雙羽,女人身為媽媽已經很辛苦了,還被寫成瘋子,會不會太慘?到頭來,《瘋狂媽咪日記》是否又複製了一輪女性的悲慘命運?

「小說裡的新秩序不在瘋狂媽媽這角色,而在女主角嘉寧——她也是母親,她重新長出自我,打破上一代情緒勒索的循環,不再當受害者。」很多人常常一面抱怨媽媽,一面安於這個位置,雙羽認為這樣只是出走流沙又滑下去,「覺醒,是結束這個循環系統的關鍵。我一面寫一面想:我媽成為我媽,她失去了什麼?母親們失去了什麼?而誰該結束這個循環,答案是我自己。」

她的覺醒過程與創作息息相關。台大日文畢業後,她曾在香港工作一年,因為想創作,辭掉工作回台。之後到新北市文化局協拍中心協助劇組租借公用場地,再到雲門舞集做行銷。做了這麼多成藝術家之美的工作,遇見形形色色創作者,她卻覺得很痛苦。

「因為我想創作,每天都非常接近想做的事,可每天都不是在創作。有時看到很多還沒拍出的東西,但我知道那是很好的作品,也令我痛苦,更讓我想創作,又懷疑自己的能力。」看見原鑽,看見原鑽不被看見,都令她想到自己。

為什麼不斷然去寫作?雙羽的難題也是《瘋狂媽咪日記》誕生的原因。「我從小念音樂班,爸媽希望我當音樂老師,安安穩穩過一生。可是我發現同學們每天都在練琴,假日不能出去玩,也不行參加社團。高二開始質疑難道人生就是每天練琴嗎?」直到她參加大學辦的夏令營,才知道外面世界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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