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羽專訪(下)】做自己 其實是踩著埋葬父母自由的墳墓

翟翱
鏡週刊Mirror Media
以前念音樂班,之後捨棄父母安排的音樂老師之路。會不會後悔?她說過得好像真的沒有當音樂老師安逸,但很享受。(鏡文學提供)
以前念音樂班,之後捨棄父母安排的音樂老師之路。會不會後悔?她說過得好像真的沒有當音樂老師安逸,但很享受。(鏡文學提供)

「念音樂班的學生通常都比較有錢,可是我是誤打誤撞,考最後一名進去的。我家用的是直立式鋼琴,別人家都用三角鋼琴。我很多同學媽媽是全職母親,可以花很多心思在小孩身上。同學生日她來班上發糖果,接送上下學,運動會煮整鍋綠豆湯給大家喝,好像永遠很忙,但看起來又光鮮亮麗。」

讀音樂班像誤入上流社會

身在音樂班也讓雙羽很早體會上流社會,像糖衣。自小感受階級差異,會不會羨慕有錢同學?「每個家都有祕密,例如我同學爸爸外遇,她媽媽只說:『爸爸只要按時給錢就好。』這也是我之所以選擇以一個外人嘉寧來看小魚的家庭,因為這角度才能看見陶瓷般家庭的裂縫。」裂縫之下,是不為人知的瘡孔。

自小學音樂,愛讀珍・奧斯汀、夏綠蒂・勃朗特的她告別了莊園與宮廷的幻想,填志願選台大日文,本以為她會讀師大音樂系的爸媽卻不滿意,媽媽甚至一個月沒跟她說話。

媽媽看似想掌一切,其實小時候雙羽覺得媽媽很有才華,為她畫故事書,帶她看一整天的二輪電影,「我媽啟發我走上現在的道路,她卻為了家庭犧牲自己真正的才華跟愛好。我看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最讓我感到難過的不是女主角,而是她夢想做老師最後卻成了女工的母親。我媽也做過女工,她讓出資源供兄弟讀書,我的外婆和祖母也做了同樣的犧牲。這對她們那個年代的女性來說似乎是非常理所當然的。」

因此,對雙羽而言,實踐創作之路就是努力打破這個循環,長出自己的樣子。那是2018年開始創作當編劇後。「以前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我不知道要說什麼。當初放棄在香港的工作,是很大的賭注。賭一把投入創作讓我整個人打開了。」

寫完《瘋狂媽咪日記》,再回頭看自己與母親的關係有何不同?「我們這一輩的爸媽人生其實都沒有選擇權,他們不曾被告知可追求自己,早早就以賺錢養家為目標,目標達成後就不知道要幹嘛了。我們可以思考自我,做自己,其實是站在埋葬爸媽自由的墳墓上。」我們若理解此,再面對長輩的挑刺,便可用不失禮貌的微笑忍耐過去,「否則你只會覺得他們很煩。」

 

面對低潮是人生最大考驗

談到新作《B612情商事務所》——設想2065年科技發展至巔峰,為預防犯罪,政府設計情緒商數偵測系統,藉此評估全民的情緒控管能力,並以該指數畫分公民居住區域及職業。然而女主角剛失戀,情商考試沒過關,面臨人生被淘汰。

故事像電影《重裝任務》加《王牌冤家》,雙羽想談的其實是不管通過多少升學考試,人生總有一項測驗沒通過,再成功都會完蛋——如何面對低潮。話題一轉,雙羽說她其實剛走出長達一年的低潮。以前怎麼寫都不會累,現在因為長期過勞,身子壞了捱不過寫作的拉枯摧朽,產量大減。

小說之神總有退駕的時刻,再怎樣下筆如有神的創作者終究是用肉身在混。雙羽說,「社會氛圍鼓勵我們努力露出正常開朗的一面,但我們不能用減法處理低潮。」面對文字產出衰退,她坦然面對低潮。因為人生不是減法,是過去的自己疊加起來的。

我想起寫作40年的宮本輝說過:「我所引以為豪的,是我努力在小說──這個虛構的世界裡,展示了對人而言,何謂真正的幸福、持續努力的根源力量,以及超越煩惱與苦痛的心。」真正的幸福在小說裡,說來有點諷刺,但人們便是因為這樣才繼續寫的吧。雙羽不懈想建立的新秩序,或許就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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