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做桂林人 不願做神仙(中)

(朱言紫/台中市)
旺報

我跟一位沿湖散步的居民大姐聊天,她很熱心帶我去看白先勇先生之父──白崇禧的故居,只剩一輛漆著U.S.ARMY,其下附有編號的吉普車,靜靜停在白公館前,這樣的「物是人非事事休」(李清照〈武陵春〉),在桂林我特有感觸,大姐一聽我說隔天想去參觀靖江王府,激動的說:「那裡以前是廣西師範大學,現在只有王爺專用的雲陛是真的!」

猜大姐可能認為「性價比」過低,我說:「我是想去爬裡面那座號稱『桂林第一峰』的獨秀峰。」

難忘桂湖老人山

榕湖再往北是桂湖,湖上最顯眼的是三艘掛著紅布帆的道具船,或許因為人少橋多,步道又順當好走,感覺看山時山老在追我,問了最奇特的山頭,名叫老人山,怎麼看都覺不像,一位大姐得知我想上去,可能覺得這主意太餿不啦嘰,邊打量我的頭髮邊笑說:「我爬那山還是年輕時,現在不敢爬哦!」

發昏當不了死,我再問一對正在湖邊鍛鍊的老夫妻,告訴我在湖對面的橋墩邊,是看老人山的最佳地點,有時間有地點,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結語是:「山看起來就像個將軍,經常有外國年輕人,手腳並用在爬。」

只要是個士兵,沒有不想貼近將軍,我的企圖心被一個剛下山的德國年輕人迎頭澆熄,年輕人才上山不久便下來,說是土路太滑不宜冒險,得知他曾到台灣環台騎腳踏車,我這才對老人山徹底死心。

明洪武三年(1370),朱元璋封朱守謙為首任靖江王,「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這種眾建宗親以藩王室,特別是「少其力」的做法,使得往後的280年間,歷代靖江王只能寄情山水以文會友,摸準皇帝脈門的同時,也為桂林文化充分貢獻其軟實力。元、明畫家多畫黃山,到朱守謙第十一世孫石濤,畫出他從小就深植腦海的桂林山水,驚艷至今,齊白石就曾說:「老夫看慣桂林山。」在王府一整排靖江王的畫像中,石濤被稱為「無冕王」,就其影響而言,真的當之無愧。

王府之祕在獨秀

我的目的是爬山,進了王府就直奔獨秀峰,這座被王府圈起來的山,以前是只有少數貴客光臨才會「獨秀」的神山,相傳位處龍脈,山上供奉主司命與長壽的玄武大帝,山壁上滿是歷代名人留下的碑記,明景泰七年(1456),桂林發生大瘟疫,半年間就死逾兩萬人,僅王府未受波及。

看過王府建物的,八成都會猜到是府內的井水沒受到汙染,百姓可不這麼想,認為是玄武獨厚王府,瘟神才不敢靠近,團團包圍王府,要求祭祀,玄武適時顯靈,言藥師佛在祂之上,恰好一位高僧求見,說出了除疫之法,為了紀念此僧,靈秀峰上出現了第二座建築──寶善堂。

好奇遊客的想法

雖拒絕王府的導覽裝備,我還是忍不住跟著團進團出的遊客湊熱鬧,景區人員對參觀一處處3D現場的遊客,招呼語一例是性價比超高的:「各位王爺、王妃。」聽著十分好笑。王府的祕拓,其取材、配色、用料均不外傳,光澤歷久不褪,現場有教人拓上附有個人親筆簽名的「福」字,頗有紀念價值。

唐代大曆年間,桂州刺史在獨秀峰前立了官學,加上歷任靖江王在桂林打造的文風,順治十四年,靖江王府成了貢院,是西南最大的鄉試考場,出了585位進士,民國初年,貢院再變為北伐的大本營,是李宗仁、白崇禧、黃旭初的辦公處所,再後來是廣西師範大學校地,還保留了建於1925年的「中山紀念碑」,碑高8.7米呈三面形,分別刻著:「中山不死、總理遺訓、主義常新。」對於讀過《三民主義》、《國父思想》的人來說沒什麼稀奇,我這個老想跟人海聊窮逗,長期混入社會主義隊伍裡的「冒失鬼」,還真好奇遊客的想法。

伏波山想還珠格格

1997年,瓊瑤女士遊北京公主墳,聽到孔四貞的故事,寫下紅遍兩岸的《還珠格格》。孔四貞是靖江王府末代主人定南王孔有德之女,順治九年(1652),被永歷帝封為晉王的李定國,率南明軍攻入桂林,孔有德兵敗,自盡前一把火燒了王府,孔四貞經由密道逃往伏波山後再入京,被政治考量多於真情實感的孝莊收為義女,成了清朝唯一的漢人格格。

孔四貞成年後,回桂林下嫁其父從小指定的孫延齡為妻,孫延齡附吳三桂,孔四貞勸說無效,被囚禁於伏波山還珠洞,長達七年之久(康熙14─21年),後雖以格格身分還京,「還珠格格」一名早已取代了「和碩格格」,孤身老死於北京,瓊瑤安排她與阿哥大談戀愛,天地少些不仁,人間多幾個情種,真是皆大歡喜。

在伏波山景區門口,有塊刻著「將軍劍」的石頭,上面插著一把劍,傳說與東漢馬援有關,伏波將軍是否真在此試過劍,事遠難究,不久前看過考古學者撰文,提到孔四貞逃離王府的那條密道終於重現,我住在王府旁的旅舍,走到伏波山就一路步測,不到一公里,截彎取直約500公尺,伏波山長年作為靖江王府的雅集之所,兩地若真有密道可通,可省卻出行的諸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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