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城樂饗

以思
中國時報

芝加哥交響樂團終於結束了近三個月的罷工。在樂迷引頸期盼之下,延長表演季,周末更加碼演出了五首樂曲,十點半左右演出才告結束。散埸時密西根大道擠得車水馬龍,給這反常冷涼的初夏夜晚添加了一些溫暖的人氣。小雨方歇,芝城的高樓彷彿成了鏤空的玉柱在星空下閃閃發光,良辰美景不負了今晚的美好樂章。

不同於一般古典音樂會著重於經典之作,今天芝城交響樂團介紹了兩件現今作曲家(Ken Benshoof, James Stephenson)的作品。此外兩件新作分別以短笛(piccolo)和伸縮大喇叭(trombone)為主體,平常大出風頭的大小提琴都退居二線,相當難得。兩件新作出埸前都以傳統樂曲打頭陣,大概有承先啟後的用意。維瓦第的小品短笛協奏曲(Piccolo Concerto)和今晚的短笛新作品相輔相成。行雲流水的笛聲彷如新鷹出谷,穿梭在管弦樂聲譜成的藍天白雲中。

明明是在大城市的演奏廳,人卻覺得在山林之間,只是新曲中巴洛克式的工整對稱不見了,聽覺的享受延伸到了視覺,古典音樂和現代電影配樂有驚人的重合。至於伸縮喇叭曲目則由貝多芬的第二交響曲為前導,雷霆萬鈞的進行著。不再是行雲流水,此曲以人生為主題,伸縮喇叭號角響起為開端,象徵人初初入世的驚人一哭,然後喇叭聲在交響樂聲中高低起伏穿梭著,宛如行經人生之路。此曲和前面的貝多芬第二交響曲一樣氣勢十足。人們緊張的等待著最後的大結局,鐘鼓齊鳴後,血脈賁張,靈魂被驚醒。此刻的感覺幾乎是宗教性的,令人有難以形容的滿足和感動。

現場聽交響樂是人生一大享受。沒有什麼外務干擾,完完全全沉浸在黑暗中。放心的在高昂低吟的樂聲中體會人生百味。可以如泣如訴,可以萬馬奔騰,每件作品都有一個動人的故事。

今天動人的故事是貝多芬第二交響曲。那不是貝多芬最有名的作品,卻是他漫長的創作生涯中的一個分水嶺。1802年春天,貝多芬前往位於維也納近郊的Heilingenstadt進行聽力治療,也在此地接受了聽力無法恢復的殘酷事實。同年秋天他完成了第二交響曲。在這極端絕望的時刻,此曲仍充滿活力和歡樂,很難想像那信心十足的終曲(finale)可能是在他告訴弟弟自己有自殺的傾向前幾天完成的。或許是因為這沉重的打擊,貝多芬決定走一條新的路,不再追隨海頓的步調,自創新的格局。所謂貝氏風格就此誕生。

貝多芬不再是以小步舞曲(minute)為主軸,他大量應用詼諧曲調(scherzo),更加緊湊的加入戲劇性的效果,堆砌的張力往往在最後終曲爆發出來,開啟交響樂的新世代。總之,第二交響曲其實就是一個生於憂患,疾風勁草,否極泰來的故事。

說起憂患,對芝加哥的居民來說這已不是個陌生的字眼。近些年來,此間人口流失,經濟成長緩慢,和中西部幾個難兄難弟的城市一樣,漸漸被新興的南方諸城趕過。槍擊案件、種族糾紛、貪腐政客是這百年老城上全國新聞的絕大原因。罷工歸來的芝城交響樂團不負眾望,賣命演出,給大家一個遲來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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