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日本為何對台灣加入CPTPP潑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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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申請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卻遭日本駐台代表處潑了冷水。10月6日行政院政務委員鄧振中才樂觀地說,台灣加入成功機率很高;10月18日本台灣交流協會首席副代表星野光明在一項相關研討會上直言,鄧振中「過於樂觀」。鄧振中是台灣政府對外經貿的總談判代表,而日本則是促成CPTPP繼續運作的帶頭老大,到底哪一方看法正確?而星野的發言是否在對台灣解禁日本東北食品施壓?

在星野發言之前,日本政壇的確幾度對台灣申入CPTPP表達善意支持。首先,9月23日台灣正式申入CPTPP隔天,正在美國紐約訪問的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就表示歡迎。接著9月底日本自民黨總裁選舉,4名候選人都表態歡迎並支持台灣申請加入CPTPP,包括之後當選首相的岸田文雄。岸田上台後隨即宣布解散眾議院、並將於10月31日改選,而自民黨提出選舉共同政見中,也明確表示歡迎台灣申請加盟CPTPP。既然日本執政黨都表示支持台灣加入CPTPP,為什麼日本駐日副代表潑冷水?

20210923-行政院23日召開會後記者會,說明CPTPP政策背景,政務委員鄧振中出席。(行政院提供)
20210923-行政院23日召開會後記者會,說明CPTPP政策背景,政務委員鄧振中出席。(行政院提供)

政務委員、對外經貿總談判代青鄧振中對台灣加入CPTPP很樂觀。(行政院提供)

台灣入會不是日本說了算

日本自民黨黨揆選舉與眾議員選舉時的表態,應視為日本執政黨的政治態度;但需注意:日本雖是CPTPP的領頭羊,但CPTPP對新會員申請案是採共識決。首先執委會要有共識同意開始審查程序,若同意後再成立入會工作小組與申請國進行談判;之後入會工作小組把與申請國談判結果呈報給執委會,執委會再以共識決議是否接受入會申請。所以即使日本力挺台灣加入CPTPP,執委會若有單一國家反對,台灣也就入不了會。

既然日本力挺,難道不會對其他會員國施加影響力,要他們支持台灣入會?這裡又涉及到三個問題:第一,即使日本支持台灣,日本對台灣也是有所要求──也就是東北食品解禁問題;第二,雖然日本執政的自民黨表態支持台灣加入CPTPP,日本外務省、經濟產業省的官僚體系對日本CPTPP政策也具重要影響力,而霞關的職業官僚們一直重視中國政經實力,也強調中日關係。這次對台灣加入CPTPP潑冷水的星野,是交流協會經濟事務負責人,本身也是經濟產業省出身。第三,不只日本對CPTPP其他11個會員有影響力,目前也在申請加入的中國也一樣對部分會員國有極大影響力──這也將影響共識決的結果。

星野在上述研討會上就指出,主動支持台灣申入的會員國還不多,反而是新加坡、馬來西亞、智利等國都表態支持中國申請,他客氣地建議,台灣不該被動等其他會員國決定,而是要積極與會員國溝通。

日本台灣交流協會首席副代表星野光明(播拍自人民日報)
日本台灣交流協會首席副代表星野光明(播拍自人民日報)

日本台灣交流協會首席副代表星野光明認為鄧振中對加入CPTPP的評估過於樂觀。(播拍自人民日報)

與會員國非正式諮商只是客套打招呼

依CPTPP規定,申請加入CPTPP前,必須先與會員國進行非正式諮商。去年底面對網路上批評台灣未積極申請加入CPTPP,外交部還發出澄清指出:「我國目前與11個CPTPP成員國刻正進行非正式的諮商程序,各會員國皆已清楚瞭解我方爭取入會的決心與步驟,態度均相當正面;一旦完成與所有會員國的非正式諮商,我方定將依程序正式遞件申請入會。」

但台灣與所有會員國真的有對雙邊貿易問題深入諮商嗎?由於台灣目前只和紐西蘭和新加坡簽訂自由貿易協訂(FTA),和其他會員國根本沒有認真談過經貿問題,台灣多是在APEC這類國際場合和其他國家就申入問題「打招呼」,而其他國家大概也只是客套回應。

9月22日《日本經濟新聞》訪問日本政府一位貿易政策負責人談台灣加入CPTPP問題,這位官員指出,台灣並未與日本簽署FTA,「由於並未進行過鎖定協定內容的非正式磋商,加入的阻礙仍是未知數。」這句話應該很能說明台灣與各國「非正式諮商」的實情。

松田康博(取自松田康博臉書).jpg
松田康博(取自松田康博臉書).jpg

松田康博認為台灣台灣自己斷送加入CPTPP機會的可能性最高。(取自松田康博臉書).jpg

避不開東北食品進口問題

同樣的,星野光明除了建議台灣與CPTPP會員國積極溝通,更明白指出,日本沒有將福島食品問題和CPTPP連結,但日方一直主張這個限制沒有科學證據、也不符合國際規則,應該立刻解決。星野更要大家去看日本東京大學教授松田康博10月10日在台灣《自由時報》刊出的一篇章〈台灣能加入CPTPP嗎?〉。文章問道:「那麼,台灣加入的最大障礙是什麼?」作者自答道:「台灣自己斷送這個機會的可能性最高。」他所謂的「障礙」就是台灣反萊豬、反日本東北食品進口。

松田不只是中國通也是台灣通,對北京、台北與東京三邊關係有深刻瞭解,也具政策影響力。他指出,不只美國有萊豬,澳洲也用萊劑;而在日本食品問題上,「蔡政府為了等今年底的公投過去,避免因開放日本食品進口問題而引發爭議,此前拖延加盟CPTPP申請的提出,即不言而喻。」

從松田與星野的發言很清楚可知,若台灣解決不了日本東北食品進口問題,要進入CPTPP恐怕很難。而對蔡政府而言,日本食品與萊豬都是衝擊政權穩定的重大議題,必須戒慎警慎因應。

星野光明也指出,台灣除了與日本有東北食品問題未解決,和其他CPTPP會員國也有類似要解決的問題,他建議台灣馬上與各會員國開始溝通解決問題。而「其他會員」背後還有中國影響力在存在。除了星野提到新加坡、馬來西和智利表態支持中國加入CPTPP,汶萊、秘魯與中國關係更密切,他們都有可能是台灣入會絆腳石。唯一可讓台灣暫時鬆口氣的是,汶萊、馬來西亞與智利,因為入會條約還未完成國內法律程序,所以尚未成為享有投票權的正式會員。

20210610-國發會主委龔明鑫10日出席行政院會後記者會。(行政院提供)
20210610-國發會主委龔明鑫10日出席行政院會後記者會。(行政院提供)

國發會主委龔明鑫說,中國申請CPTPP是「來亂的」。(行政院提供)

中國「來亂的」,大亂而不是小亂

國發會主委龔明鑫說,中國申請CPTPP是「來亂的」。的確,比起台灣,中國更多地方不符合CPTPP規範,但因中國的政經實力,CPTPP會員國們都對中國申請入會鄭重以對──包括日本在內。中國入會問題又牽涉中美角力、拜登政府是否也會再回到CPTPP?中國是否會發揮影響力讓阻止或延後台灣入會?是否會重演世貿組織(WTO)入會模式──兩岸前後腳加入?一連串問題糾纏著,中國掀起的不只是小亂而是大亂。

從內政、兩岸到區域戰略,台灣加入CPTPP變數多、挑戰大,的確不容過度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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