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21歲的「九二共識」從神針變雞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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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4月下旬,時任中國國民黨主席的連戰登陸展開「和平之旅」,並於4月29日與中共總書記胡錦濤在人民大會進行半世紀以來國共兩黨領導人首次會晤。胡連隨後發表公報表達五點共識,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第一點:「在認同『九二共識』的基礎上促進恢復兩岸談判。」從此「九二共識」成了國共通關密語。

時間再往前推5年,也一樣在四月底,2000年4月28日,時任陸委會主委的蘇起於向新當選總統的陳水扁建議:「在520就職演說中提出要兩岸回到『1992年共識』,就可能打破目前的兩岸僵局。」稍早之前的2月,他曾在國民黨大陸工作指導小組會議的報告中提出「1992年的共識」這個名詞,不過當時是為幫黨主席李登輝的「兩國論」塗妝抹粉轉圜之用,至於其具體內含則是:「一個中國原則」加上「一中各表」。

對岸的海協會副會長唐樹備在三月台灣總統大選前夕也談起「1992年共識」,他說:「假如台灣回到1992年共識的話,兩岸兩會就可以開始工作。」

習近平一席話毀了藍軍內外通吃的神器

「九二共識」這個曾讓國民黨內外通吃的神器,從2019年春天之後卻逐漸成了國民黨負債。

21年前唐樹備與蘇起的談話是「九二共識」一詞的源頭;16年前《胡連會公報》則是讓「九二共識」成了國共共識,讓兩岸「芝麻開門」。2008年馬英九執政後就在這個基礎上於開啟了兩岸大交往時代,之後「九二共識」也被中國現任領導人習近平稱為兩岸和平發展的「定海神針」。

也因為蔡英文拒絕承認九二共識,五年來北京對蔡政府關閉溝通大門。沒有「定海神針」的台灣海峽,成了解放軍的練兵場,波瀾不斷,中國對台武嚇也常態化了。

習近平2日在人民大會堂發表《告台灣同胞書》。(美聯社)
習近平2日在人民大會堂發表《告台灣同胞書》。(美聯社)

2019年1月2日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紀念提出「一國兩制台灣方案」,並與「九二共識」聯結。(美聯社)

不過,「九二共識」這個曾讓國民黨內外通吃的神器,從2019年春天之後卻逐漸成了國民黨負債。當年1月2日,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發表40週年紀念會上發表談話,把「九二共識」和「國家統一」、「一國兩制」台灣方案扣聯,形容它是「在一個中國原則基礎上達成『海峽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共同努力謀求國家統一』的九二共識」。倡議兩岸各政黨、各界別代表,就兩岸關係和民族未來開展廣泛深入的民主協商,就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達成制度性安排。這個制度性安排就是「兩制」台灣方案。

香港經驗已讓「一國兩制」在台灣民眾心中完全破產,習近平的發言讓民進黨如獲至寶,總統蔡英文直接定調「九二共識」就是一個中國、一國兩制,台灣絕對不接受。從此民進黨火力全開批判「九二共識等於一國兩制」,而一直把「九二共識」當神主牌的國民黨頓時不知如何招架,選舉時一路兵敗如山倒,也讓2020年總統大選、立委選舉一面倒敗。

江啟臣要讓共識成為過去式

江啟臣接任國民黨黨主席後,努力淡化「九二共識」這個罩頂的龐然身影,但做得並不成功。2020年6月,國民黨改革委員會提出兩岸論述組建議,一方面先消毒,堅拒「一國兩制」;另一方面把九二共識與中華民國憲法綁在一起:「沒有中華民國,就沒有『九二共識』。唯有本於中華民國憲法的兩岸共識,才能重新開啟兩岸官方對官方協商。」並強調「四大支柱」:堅持中華民國主權、保障自由民主人權、維護台灣安全優先、創造雙贏共享繁榮。新論述並稱:「我們願為和平盡力,但絕不為和平屈膝。」

改革委員會雖未否定九二共識,但江啟臣在總結說明時指出:「九二共識是『過去』扮演兩岸求同存異的重要工具。」他企圖讓九二共識為過去式,卻引來黨內同志質疑:沒有九二共識的國民黨和民進黨有什麼區別?黨的新兩岸論述提出後,馬英九基金會執行長蕭旭岑也投書媒體質疑,認為檢討「九二共識」並無法真正釐清國民黨失利的原因。

在國民黨內各種質疑與牽制下,江啟臣擺脫不了九二共識,只能強調「兩岸政策不是只有九二共識」,也就以「四大支柱」為基礎的「九二共識Plus」。

20200619-國民黨主席江啟臣19日出席改革委員會全體會議。(顏麟宇攝)
20200619-國民黨主席江啟臣19日出席改革委員會全體會議。(顏麟宇攝)

2020年6月國民黨改革委員會雖未否定九二共識,但江啟臣在總結說明時指出:「九二共識是『過去』扮演兩岸求同存異的重要工具。」(顏麟宇攝)

國共雙方歧異21年前就存在

北京斷然否定江啟臣的說法並不意外。早在2000年唐樹備談「九二年共識」就反駁蘇起「一中各表」的說法。

不過,北京對這種「基於中華民國憲法的九二共識」並不埋單,更狠甩江啟臣一巴掌。4月14日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在記者會中回應香港中學歷史教材把「中華民國政府遷台」改為「國民黨遷台」時說:「1949年國民黨政權在其發動的反人民內戰中失敗,退踞台灣島,從此喪失了代表全中國合法政府的地位,這是不爭的歷史事實。」言下之意,中華民國政府已不存在了,自然也沒有「基於中華民國憲法的九二共識」。

其實,北京斷然否定江啟臣的說法並不意外。早在九二共識「誕生」之際,國共兩黨就對這個名詞存在歧異。2000年唐樹備談「九二年共識」就反駁蘇起的「一中各表」,他當時說:「九二年共識並非『一個中國,各自表述』。…… ,而是……『堅持一個中國,一個中國內涵可以不討論』。」亦即雙方的共識是暫時不討論什麼是「一中」,但可沒有說台灣可自行表述「一中」,換句話說,別想把「一中」解釋成「中華民國」。

現階段北京不只賞執政的民進黨閉門羹吃,也拒絕在野的國民黨──除非接受中對岸版的「九二共識」,而這對有選票壓力的國民黨新世代而言是強人所難。江啟臣三月發表的新書中稱,國民黨要先爭取台灣社會信任、取得中央執政,才能在台灣民意的授權下,重啟兩岸對話。這是選舉時代政治人物的務實想法,同屬新生代的國民黨菁英蔣萬安也持類似看法。

蔣萬安與美國總統拜登特使團會面時,被美方問到什麼是九二共識,他回答時說,此共識是過去兩岸交流的基礎,但如果目前不被多數民眾所接受,國民黨內也一直在討論是否能提出新的具體可行的論述。

蘇起認為,美國根本不會來幫台灣打仗。(柯承惠攝)
蘇起認為,美國根本不會來幫台灣打仗。(柯承惠攝)

19年前擔任陸委會主委的蘇起提出九二年共識是「一中各表」,遭海協會副會長唐樹備否認,他認為的九二共識只是暫時不討論一中內容。(柯承惠攝)

選舉優先,萊豬比「九二」更讓選民有感

相對之下,曾經藉九二共識大幅啟動兩岸交往的馬英九、最早在台灣提出這個名詞的蘇起等藍營老一代菁英,對九二共識存在更多情感糾葛。但國民黨面臨的困境是:北京已擺明不接受「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台灣選民已被習近平與蔡英文教育得很好,認定九二共識就是中國為統一台灣訂作的一國兩制方案。因此,九二共識從裡外通知變成裡外不是人。

此刻,著眼於贏得選舉優先的國民黨新生代,只能低調處理兩岸議題,而多著力在人民可能比較有感的食安、環境、經濟等議題。畢竟藻礁、萊豬與空汙比九二共識這種「說文解字」更讓人民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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