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反送中6個月 習近平仍堅守自欺欺人的「外國勢力干涉」論點

尚國強

香港從「反送中」演變成反政府運動歷時已逾半年,然而卻未有平息之勢,示威者手高舉「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旗幟,唱著「願榮光歸香港」,「和勇」(和理非與勇武派)結合抗爭,香港示威者成北京當局的眼中釘,然而在中國官員心中,卻逐漸對這個小島實際情況感到困惑。

多年走訪中國各大敏感議題,英國廣播公司(BBC)記者薩德沃斯(John Sudworth)發文,指北京官員開始難以理解香港人想法,不明白為何香港不以穩定為大前題,又對港泛民主派在區議會選舉大勝目瞪口呆。

薩德沃斯表示就在近月,一位中國官員認真地向他詢問,同不同意「外國勢力」助長香港社會騷亂,更在他面對沉思,「要讓這麼多人上街,必須是有組織、有大量的資金及政治資源才能成事」。作為中國以至亞洲一個重要金融城市,香港這場抗爭從嚴夏步進寒冬,縱使參與人數與早期有減少,然而每到星期六日,鬧市騷亂警民衝突已成家常便飯,不參與的港人似已見怪不怪,懂得在適當時間避開,繼續在這個亂世生活下去。然而在世界一直以來對香港的和平穩定的印象,現在發生的一切凡幾乎是不可能。

隨著香港社會徹底撕裂,人民思想兩極化,香港政治危機亦隨之加劇,中國當局對「反送中」的主旋律,一貫重拾「外國勢力」論調,認為「西方勢力」正介入香港,圖謀香港控制權。

預測不了的香港亂局

薩德沃斯表示,在2019年1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召集了黨政高層,舉行了《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堅持底綫思維著力防範重大風險與專題研討班》的高層會議,席間希望各省反市要保持居安思危,因為意外往往沒法預料,然而卻可化為重大危機,並警告當風險出現在眼前已為時已晚。在《新華社》報導中,指是次會議有討論房價泡沫及食物安全。

不過香港的問題卻未能預視。

香港作為「一國兩制 港人治港」的特別行政區,不必如其他省市列席聽訓,然而薩德沃斯認為,香港已成為中共這個時代執政中最大的挑戰。就在會議完結後,在北京支持下,港府提出《逃犯條例》修訂,引起香港社會激烈反應,憂慮修訂將中國法律體系搬入香港,動搖香港法治根基。隨著立法臨近,法律學家、跨國商會甚至外國政府紛紛表態,多次呼籲港府暫緩立法,至取得民意共識為止。

但在中國外宣系統眼中,這些異議聲音,已構成「外國干預」的「證據」。6月9日超過1百萬人上街遊行,創下香港歷年紀錄。當晚中共中宣部旗下的英文報章《中國日報》(China Daily)便發社論,「不幸的是,一些港人被反對派及外國勢力蒙蔽,以損害港府手段獲取政治利益,但又沒有看到外國勢力正抓緊機會,籍以破壞香港來傷害中國」,將「外國勢力」干涉與遊行扣成等號。

「We will be black」 一語成纖

6月12日金鐘衝突,港警發射催淚彈及首次用上橡膠彈射擊民眾,震驚港人及外國社會。一幕幕的畫面,猶如重回5年2014年「占領中環」行動。當年為了爭取香港雙普選行政長官及立法會,香港市民進行了79日的抗爭,最終在民意逆轉下失敗收場。

但是港人亦因為2014年長期死守的失敗經驗,創造了2019年借用已故武打港星李小龍「Be Water」的名言,一改香港抗爭模式打遊擊戰,2014年示威者臨走前最後留下「We will be back」的旗幟,果真在5年後重臨,且程度更一發不可收拾。

在北京當局的支持下,香港親中陣營在舉辦了多場包括「守護香港」的集會,製造畫面以營造絕大多數市民是支持「止暴制亂」,務求盡快平息事件,並指僅是極少數極端分子作亂。然而在11月的區議會選舉中,泛民主派豪奪85%議席,縱使實際政治影響力不大,但這個一人一票結果卻令北京當局,更甚一直接收中國官媒單一訊息的中國民眾大跌眼鏡。

面對上上下下均認為親中派將會大獲全勝,中國官媒跟隨著北京當局沉默。諷刺的是當選舉結果公布後,中媒只提到區議會選舉順利舉行,卻不願或不敢報導結果。

沉澱過後,《新華社》隨後發表文章指選舉是「暴亂分子」與「外國勢力」合謀,「這些反對派背後有反華政客意圖搞亂香港,以獲得政治利益」,又將美英等國關注香港情況視為干預「證據」,並借親中人士口中稱是「顏色革命」。

12月初,《新華社》再發文「美國霸權只會讓我們更加眾志成城」,斥美方將「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簽署成法,是偏見與傲慢、恐嚇與威脅,是嚴重干預香港事務,涉中國內政的惡意政治操弄。

但薩德沃斯卻指雖然中國官媒不斷聲稱有外國勢力,然而卻一直沒有任何外部力量,在現場協調或指揮行動的真憑實據。

「一國兩制」的想法歧見

薩德沃斯認為,港示威者在運動創造「赤納粹」(Chinazi)一字,直指中共如同納粹政權,觸動了中國神經。薩德沃斯認為,香港的「一國兩制」制度,所擁有新聞自由與獨立司法制度,卻被中國視為危險的外國組織,「香港人曾希望中國的經濟崛起的同時能帶來政治自由,並使政經兩者更與普世價值緊密連接,然而很現在多人卻擔心這與想像中剛好相反」。

薩德沃斯表示,銅鐵灣書店事件、中國內部大規模抓捕律師、新彊拘禁營均使港人逐步對自身感到擔憂。「但任何支持『兩制』的普世價值的想法,都會引起北京反感」。

薩德沃斯又指,礙於會引起國際社會的強烈抗議,中國似乎不太可能派出解放軍,但與此同時亦不能解開香港這個死局。「說到底,中國的價值觀是穩定與控制,而非自由與民主,故北京官員很難理解為什麼大家會選擇後者而非前者。北京最後發現自己受到歷史命運的束縛,面對香港時出現很大程度的意識型態對立」。

薩德沃斯最後表示,看著香港的情勢,希望大家也要需要關注較少人注意的台灣,「如蔡英文總統那一句,『香港的『一國兩制』經驗,向世界明白揭破了獨裁和民主無法共存的事實』。回到她早前在推特(Twitter),斬釘截鐵說出『一國兩制』在台灣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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