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賽門獨家專訪4】以洗劫形容港府手段 他感謝共產黨:教我孩子什麼叫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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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賽門今年10月抵台,工作地點仍在北市內湖。圖為他在租來的工作室裡辦公。
馬克.賽門今年10月抵台,工作地點仍在北市內湖。圖為他在租來的工作室裡辦公。

馬克.賽門以圖書館(library)稱呼資料庫,「我們的資料庫,是外人難以想像地紮實…」若安永的清盤人被允許進入台灣《蘋果》,「我們怎麼知道哪些(資料)會被(安永)備份?」「太多資訊了。台灣《蘋果日報》裡的任何東西,永遠都不該離開台灣。」

馬克.賽門以「洗劫博物館」來形容港府對付《蘋果》的政治手段。他數度強調:港府也許希望《蘋果》交易案破局,但對北京而言,《蘋果》能不能活著,一點也不重要,「中國政府只想拿到《蘋果》記者們留下的資料…想想他們能拿到的內容、照片有多少。所有內容,都可能被清算人運走。」

他也證實,不少香港《蘋果》記者正遭遇政治上的清算。1名他熟識的港蘋記者近期與家人欲離開香港,在機場被截下。這名記者讓家人先上飛機,獨自留下與國家安全處的警察交涉。幾天後,該記者離境,「知道為何他走得成嗎?美國護照。」

香港變了 我必須帶家人走

從《國安法》上路到香港《蘋果》被迫關門,港蘋多數記者都使用筆名發稿。我們向馬克.賽門查證,港府是否要求香港《蘋果》交出記者名單?他證實了這項傳言。只是,《蘋果》記者皆需按時繳稅,將所得與稅務資料攤開,誰曾任職壹傳媒,一清二楚。港府要這些名單做什麼?「他們要把(記者的)真名和筆名放在一起比對。」比對的目的是什麼?「起訴(記者)。」

去年台灣「消費者心目中理想品牌大調查」,《蘋果日報》連續第8年蟬連理想品牌報紙類第1名。只是媒體巨擘黎智英如今成了階下囚,他的報業帝國幾乎被香港《國安法》清剿得差不多了,若台灣公權力再不介入,清盤人極可能主張「香港法院判決在台灣具有法律效力」,一息尚存的台灣《蘋果》,眼看就要不得善終。

截稿前,馬克.賽門發來訊息:「安永上週五(11月12日)回覆一些買家,說他們將處理(接受)買家的出價。」

不願具名、與馬克.賽門相熟的企業界人士觀察,近期馬克.賽門為台蘋買賣案焦慮不已。「《蘋果》可能賣不出去了。港府想要主導,賣給他們喜歡的人,如果沒有港府喜歡的買家,那就想辦法把《蘋果》弄到關門。」「如果我們接受香港清算人來台灣處理(清算),等於接受他們依據《國安法》的法院判決。」

11月中旬,我們來到黎智英位於北市內湖的動畫公司,馬克.賽門的辦公室搬到這裡。我們與他登上屋頂,隔著馬路,能望見黎智英曾擁有的A、B、C三棟商辦大樓,他的手在空中比劃,這兒有球場,那兒有泳池,有些同事喜歡上頂樓barbeque。如今,黎智英在內湖的所有商辦,已經全部出脫。

馬克.賽門桌上的電子相框播著孩子們的照片,「這是我的男孩和女孩,這是5年前,在黎智英陽明山的家裡玩。」他的孩子們生長於香港,2014年雨傘運動爆發後,一家人開始受到騷擾,他搭地鐵或在街頭,都曾被跟蹤,有陌生人衝他挑釁,吼他「fat guy」。

2014年,廉政公署無預警搜索黎智英住處,同日搜索馬克.賽門的香港住家。他回憶著,忍不住笑出來,「ICAC(廉政公署)必須帶走一些東西,最後,帶走我女兒那台外殼超炫的電腦。」但那件事情後,他眼中的香港變了,朋友們告訴他:你必須帶家人走。

共產黨教會孩子 什麼是邪惡

為了家人安全,馬克.賽門將妻兒接到美國。如今2個孩子都是青少年了,離港不過幾年,廣東話都退化了。「有時你很難跟孩子解釋什麼是好的,什麼是不好的…」「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怪,」語速超快的他停了下來,「身為家長,某種程度上,我感謝共產黨…共產黨教會我的孩子:何謂邪惡。」

馬克.賽門辦公室內放著一張〈忠誠〉的短文,那是他自美國海軍退役時,前上司所贈。但他說,黎智英並不在乎忠誠,2人還因此爭辯。
馬克.賽門辦公室內放著一張〈忠誠〉的短文,那是他自美國海軍退役時,前上司所贈。但他說,黎智英並不在乎忠誠,2人還因此爭辯。

 

馬克.賽門的辦公室裡,除了孩子們的照片,還立有一張陳舊裱框的短文,那是他自美國海軍退役時,長官送他的紀念品,上頭印著美國作家阿爾伯特.哈伯德(Elbert Hubbard)所作,關於忠誠(loyalty)的文句。「我相信忠誠,」他說:「但Jimmy總是跟我吵、跟我辯,我們可以從該不該課財產稅,吵到人是否應該忠誠。」「我們一天到晚吵這些…Jimmy對我說,忠誠其實一點都不重要,人在忠誠之前,要先確定你效忠的對象是否值得效忠啊。他還問我:那你對習近平忠誠嗎?」

那麼,在黎智英眼裡,是否有比忠誠更重要的事?「正直(Decency)。」馬克.賽門說:「Jimmy覺得,你得先活得正直,再去思考是否該當忠誠的人。」所以,黎智英從沒要求你對他忠誠?「從來沒有,他只要我當個正直的人。」語速飛快的他又緊急煞車了,喃喃對空說了好幾次:「他是個正直的人(Jimmy is a decent guy),他是個正直的人。」

 馬克.賽門小檔案出生:1963年
經歷:美國海軍情報局潛艇分析員、商人、議員助理、壹傳媒商務總監、黎智英私人助理
現職:Lai’s Trust集團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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