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滌凡》載滿瓷器的卡車竟失控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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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滌凡》載滿瓷器的卡車竟失控滑下山
馬滌凡》載滿瓷器的卡車竟失控滑下山

【愛傳媒馬滌凡旅美隨筆】忙碌、枯燥的日子,繼續的過著。

每天就是上課、上班。

盯著牆上的鐘、數著手上的錶,遙望天上的太陽、夜空的星星,準時交出我答應的制服之後,似乎再也沒有什麼大的挑戰了。

日趨平靜的日子,每天就這麼日出、日落,無聊的數著。

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記得只要約好那家餐廳老闆跟我見面,那就我最開心的時候,等待見面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

我會興奮的好幾天不能自己,迫不及待的計劃著,要介紹什麼產品給他?為什麼要說服他換?我的產品功能有多好?我的價錢有多棒?總之,整個星期就是興奮到不行!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有病啊。

對一個窮學生來說,我們那時能夠在黑人區,租到一個獨門獨院的房子,不但離學校好近,離地鐵也只要步行3分鐘,而且房租只要$150元一個月,恨不得已經是在天堂了、更何況左鄰右舍,相安無事,很少有什麼你爭我奪 或者打架搶劫之類的事情發生。

最棒的是因為房子在斜坡上,所以有一個整層的地下室,可以當作儲藏室使用。

日本小紅花餐廳Benihana的廚房

洗碗槽裏,每到餐期,總會堆著滿坑滿谷,來不及洗的碗盤、杯子。數量大到驚人。

我常在想,對任何餐廳來說,杯盤碗筷,應該是最需要的吧?

七零年代的中期,台灣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兩位先總統的努力之下,經濟起飛不斷。

從朋友那兒得知,台灣的大同磁器,剛剛研發出一種新的「強化磁」,非常輕、薄,花樣大方,不容易摔破,看上去也很唯美。

當時,我正好在物色適合從台灣出口的產品,心中開始天真的盤算著,如果我趁此機會進一批新貨,然後,說服這裡的餐廳老闆們,換掉目前正在用的笨重又單調的瓷器,不但可以幫台灣賺點外匯,自己下學期的學費,也有著落 ⋯

嗯,這是一個多麼兩全其美的方法。反正我也沒有任何損失,何不試試看?

興奮之餘,馬上聯絡了台灣的爸媽,請他們幫我跟大同工廠要了一些樣本寄過來。

幾星期之後一懷著興奮的心情,我用毛巾,小心翼翼的將收到的瓷器樣品,一個個單獨的包好。

只要一有空,我就會拿著大盤、小碟的樣品,隨著黃頁(yellow page)上所列出的廣告地址,開始計劃逐家、逐個餐廳去推銷。

當時的波士頓,不是廣東人,就是台汕人的天下。運氣還真好,找到在「劍橋」中央廣場,唯一說國語的一家名叫 「湖南」的餐廳,老闆娘Ruby人真是好。

她茶杯、盤子、飯碗、湯碗的,一口氣就跟我訂了一大堆。

有了她的鼓勵定單,我放大膽子趁勝追擊,發現進展得還算是順利之後,決定先訂一個貨櫃試試看。

沒房、沒產、沒存摺 、八年的老爺車,順理成章地押進印地安紅蕃頭的銀行(Shawmut Bank )倒也為我們換來了這個貨櫃的資金,大約$1000左右。

記得海關通知我們,貨櫃驗關通過,可以取貨的那一天,我興奮的拉著Jimmy,租了一個大卡車

去碼頭提貨。

雖然每箱瓷器都好幾十磅,但我卻一點也不覺得累,連拖帶拉,一箱、一箱,慢慢地從貨櫃裏拖出來,再扛進大卡車內,忙了一個早上,終於卸完了整個貨櫃。

接著我們馬上直奔位於Braintree 的保險公司。

那天因為是星期六,整個山坡上的停車場,孤零零的只有我們的一部大卡車,停在最高的坡頂、「大樓 」入口處,旁邊停著幾部小轎車。

「你等在這兒,我進去繳了保險文件就出來。」Jimmy說完,掉頭就走,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停車場的卡車旁邊。

懷著既興奮又緊張的心情,一邊欣賞著天上朵朵浮動的白雲,一邊無聊的數著停車場、地下潔白的小石子,滿懷期望的眺望著遠處山坡下、高速公路上急駛的車輛,我開始興奮的盤算著⋯

嗯⋯ ⋯太棒了,這批盤碗⋯

貨還沒有拆封,我都已經賣出七七 八八了。改明兒,收到了錢之後 。我再用這些錢去買下一批的貨,等第二批貨賣完,我再用收到的錢去買一部自己的卡車。有了卡車,我就可以用自己的車去送貨了。有了貨,我又可以再⋯

正在出神做著我的「發財夢」,不對呀,明明停車場只有我們一部大卡車,而且剛剛,卡車明明是在我的後面,這會兒怎麼?這會?怎麼會?⋯

難道我的眼角餘光看錯了???

怎麼又跳出來一部一模一樣的卡車呢?

我突然有點暈了,感覺上,一股熱流,所有血全部往頭上衝,驚蟄的問自己:這是怎麼回事呀?

猛一回頭!完蛋了,後面居然空無一車,而我們租來的大卡車,正載著萬磅的瓷器,緩緩的往坡底下滑。

這一驚非同小可,我嚇得混身開始發抖,用盡吃奶的力氣、語無倫次的大聲鬼喊:「Jimmy,你在哪裡呀?車子跑了呀⋯⋯」

我像個傻瓜、像個白痴、像馬戲團裡受驚的猴子、像瘋子一樣在整個山坡上,毫無目的的跑著、豪無目的叫著、吼著、叫著⋯⋯

突然想通了!Jimmy人在樓內,我在外面喊個鬼、叫斷了氣,他也不會聽到。一轉身,我衝進了大樓、裡頭景象更把我呆住了。

空蕩蕩的大廳,除了迎面一些盆裁植物,還是植物。大理石的地板,發亮、乾淨得令人心驚。

雖然明知道他就在樓內,但我根本不知道他在那裏?哪個房間?保險公司在哪一層樓?去那裡找他?⋯

我只有對著大廳大吼大叫,再衝出大樓,繼續的叫、無目的地喊 ⋯⋯

整個山坡空無一人,眼看著租來的卡車,正不停地往坡底緩緩下滑⋯

我發抖的雙手,雖然捂著眼睛,卻又忍不住地打開指縫,偷看坡底下的高速公路,偷看忙錄穿梭的車隊。

完了、完了,心想,明天這一定是頭條大新聞:128高速公路發生重大連環車禍,現場哀嚎聲四起,有如人間煉獄,肇事者⋯⋯

天哪,去他的卡車、去他的磁器,去他的發財夢⋯咱們娘娘,這下子禍可闖大了,捅了個一輩子也想不到的婁子。怎麼算,少說也得關他個幾十年。

出獄時,怎麼也得白髮蒼蒼。我這一個初來的留學生,美國夢斷了也就算了,還害了那麼多人,因為我的不小心,而提早向天堂報到⋯

簡直不能想了,不敢想下去⋯⋯

我整個人,幾乎已進入了瘋狂的狀態。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時,突然我看到Jimmy破門而出,英勇無比得奔向正在滑行的卡車,跟電影上所有的英雄一樣,他一面追、一面狂跑,終於飛奔到卡車旁邊,也不知那裡來的勇氣,他猛的跳上卡車門邊的腳踏板,左手抓住了卡車大鏡子下的的框框、右手反轉,打開正在緩緩往下滑落的卡車門,一屁股歪著擠進了司機的位子⋯

車子是怎麼煞住的,我一點也不知道,只記得幾聲嘰、嘰、嘰的怪響聲,這個龐然大怪物,終於在千鈞一髮之時被征服了!

目睹這一切,我整個人鬆了一口氣一跌跪在碎石子坡上,軟啪啪的攤在那半天,半天動彈不得⋯

碎石子刮破了我的小腿及雙膝,小碎石頭深深地嵌進了我膝蓋,血不斷地往外流,但我只知道淚流滿面、除了不停的顫抖之外,完全忘記了疼痛⋯

事後檢討,因為貨物本身的重量 已經高達萬磅,而我們又停在斜坡上,雖然他已拉開了「緊急煞車」,但因為在斜坡上,所有的貨品全部自動地往前滑動,並堆積在前半部,卡車也無法承載這麼多的重量,只有不斷慢慢的往下坡滑行⋯

對了,還忘了告訴他,他在那一霎那的瞬間,如果,你要我對著Jmmy喊「皇上萬安」 、我不但會乖乖的照做,還會自己主動加上一句「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作者曾任全美台灣同鄉聯誼會第40屆總會長

●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