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焰飛芒】把天空發包,搭纜車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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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孫瑋芒、讀者提供、示意圖製作-放言視覺設計部 傅建文)
(圖片來源、孫瑋芒、讀者提供、示意圖製作-放言視覺設計部 傅建文)

文/孫瑋芒(自由作家、攝影人,出版有長篇小說、短篇小說集、散文集。曾擔任美國《讀者文摘》特約作家、報社編務主管)

上周《自由時報》一則有關抹茶山的報導,在臉書引起了騷動。

報導說,抹茶山救護案件從前年的14件攀升至去年的36件,礁溪籍縣議員吳宏謀與李清林建議宜蘭縣府,在抹茶山興建纜車,讓更多人可以欣賞美景,也可以降低救護壓力;縣府表示,近期會蒐集相關資料,於3月評估可行性。

「想看美景就自己走上去!」這是許多山友的反應。

宜蘭縣礁溪鄉抹茶山是個「故事行銷」的成功範例。

1979年,愛好登山的義大利籍巴瑞修士發動教友、山友,在抹茶山鞍部稜線興建聖母山莊避難小屋及觀景台,兼供做禮拜之用。抹茶山被賦予公益精神與宗教色彩。

抹茶山成為打卡聖地

1980年11月6日,5名山友隨團從坪林出發,翻越了抹茶山後,夜間因事脫隊,朝向礁溪五峰旗瀑布下山,中途迷路,據稱遇見聖母瑪麗亞顯靈,引導他們平安下山,事後遂在聖母顯靈處建立聖母像紀念。這個顯靈的傳說,為抹茶山增添了光環。登抹茶山,成為苦路之行、朝聖之旅。

抹茶山再次爆紅,是日籍攝影師小林賢伍2018年7月於社群網站貼出照片,讚賞「台灣的抹茶冰淇淋山」,經媒體報導後,「抹茶山」的別名取代了本名「三角崙山」,山友競相朝聖、網美紛紛打卡。在無法出國旅遊的疫情大流行時期,旅行社主打國內旅遊,「小林賢伍帶路,抹茶山秘境.聖母山步道一日遊」,有業者在網上以此招徠。

從五峰旗停車場到聖母山莊觀賞抹茶山,單程約6公里,高度落差約550公尺。我雖然攀登過玉山,也不認為抹茶山是一般人能夠輕鬆應付的山。運動型網美、旅行社沒有告訴大眾這一點,以致救護案件頻傳,警消疲於奔命。

去年5月9日,一名54歲新北市女遊客登上聖母山莊後,因雙腳抽筋、體力不支求援,由宜蘭縣消防局派員以捲式擔架將她抬下山。去年10月4日更傳出離譜的事:一名導遊帶團爬抹茶山,團員爬累時,竟然叫團員打119求救,幫忙把人載到遊覽車停車處。此事雖然未經警消單位證實,民視新聞當天播出的畫面則有老人家拄著登山杖,在警消人員的帶領及照顧下,一步一步走下登山階梯;另一名登山客,則是由警消人員騎機車載下山。

旅行社也沒有告訴你:想看到小林賢伍鏡頭下翠綠的抹茶山,需要明媚的太陽打光,但宜蘭多陰雨,這點不能保證。從台北前往宜蘭,出了雪山隧道,經常是另一種天氣,你到了聖母山莊,可能只看到灰暗的,甚至隱沒在霧中的抹茶山。

攀登抹茶山,有一定的門檻,有天氣的變數,構成了運動型網美打卡、山友貼登頂照的價值。如果搭纜車在10分鐘左右從五峰旗風景區直上抹茶山,就這種行程打卡,有什麼令人讚嘆之處?

宜蘭縣議員李清林建議縣府,「應該想辦法將抹茶山比照中國的黃山,除了有步道供民眾登山,也有纜車讓有需要的人飽覽美景,如此還能促進礁溪的觀光發展」。

黃山是世界知名的中國奇山,被列為世界自然遺產兼文化遺產,景區有160平方公里,從後山搭雲谷索道纜車上山後,有群峰、奇石、雲海供遊賞,有旅館可住宿。

焚琴煮鶴之舉

拿抹茶山與黃山來比較,並不公允,那麼拿台北市的郊山貓空地區與抹茶山比較好了。貓空纜車的終點,腹地廣大,有木柵的茶鄉文化供遊憩。抹茶山纜車的賣點,對一般遊客而言,就是站在聖母山莊觀景台觀賞抹茶山,打卡、拍照,然後就結束了。至於從聖母山莊續行,沿著陡坡登上三角崙山三角點,則是山友才會從事的。

貓纜兼有觀光和大眾運輸功能,但是許多遊客嘗鮮之後,就沒有興趣當回頭客。貓纜已經成為台北市政府的錢坑。台北市議員張斯綱去年12月5日質詢指出,貓纜每年虧損7000萬元,開始營運以來累計虧損達13億元。

台灣其他縣市也有興建大型纜車的規劃,這固然有促進觀光的用心,也引起各方勢力覬覦土地開發利益。興建纜車還牽涉到地質、景觀、生態環境、行駛安全等問題。

登抹茶山的一大賣點,是親睹層層疊疊的翠綠稜線,屬於「質勝於量」的生態旅遊,並不適合興建纜車,變質為大眾旅遊。

登山,登頂攬勝並不是唯一樂趣,登抹茶山過程欣賞到的昆蟲相、鳥相、林相,還有路邊的流泉、山谷的清溪,乃至偶遇當地常見的蛇類過山刀,在在為登山者塑造著一次印象深刻的山旅。踏著志士認養的步道、使用志工維護的清潔的公廁,則令人感受到人情的溫暖。

《小王子》作者、法國作家聖修伯里在散文集《要塞》的一段話,貼切地傳達了登山活動的精髓:「我還要說一遍,當我說到山,意思是指讓你被荊棘刺傷過,從懸崖跌下過,搬動石頭流過汗,採過上面的花,最後在山頂迎著狂風呼吸過的山。」

把抹茶山的天空發包,讓大批遊客搭乘纜車到聖母山莊朝聖,將是焚琴煮鶴之舉。至於山域事故暴增,是疫情大流行年代「報復性旅遊」造成的亂象,不止抹茶山一地。丟掉幻想,不求速成,客觀地自我評估,不論從事登山或地方建設,都應有此態度。

原文連結:https://pse.is/3bnb8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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