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蝸籐專欄:蓬佩奧可望捲土重來

黎蝸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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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四年統治即將結束。川普當然是這四年的唯一主角,但一些配角也非常重要。國務卿蓬佩奧就是其中一個。他在位雖然只有兩年半(2018年四月上任),但與一些「Say A Lot,Do Nothing」的外交官相比,他做的事比四年、八年都多。

在台灣人(和香港人)心中,蓬佩奧可能比川普形象更好。不少台灣人稱呼他為「蓬胖胖」,在中文的這種情景,「胖」不是貶義詞,相反表達了「可親可愛」的意思。

在中國政府口裏,蓬佩奧十足一個沒有廉恥、沒有底線、專門説謊造謠的劣質政客。中國的幾個外交戰狼,批判蓬佩奧之多,連自己也覺得厭煩。趙戰狼到最後竟然説到「今天星期五,我就不浪費時間批駁蓬佩奧了」。

不錯,不知疲倦地滿世界跑「唱衰中國」和阻擊華爲、突破外交思維全面惡化美中關係、匯編《川普政府的對中演講》(包括他自己的總結篇演講)為反中定調、到最後日子還連環祭出「瘋狂政策」固化反中路綫,把美台關係推進到以往無法想象的極限,令台灣在國際的可見度空前提高,就是蓬佩奧短短兩年多國務卿生涯的最耀眼的成果。無論贊成還是反對,這都是蓬佩奧時代的歷史遺產。

紐約時報有評論認爲「蓬佩奧是史上最糟糕的國務卿」。這裏不想分析誰是最糟糕的問題,但全面否定蓬佩奧顯然有失客觀。

撇除對中政策這個因立場而爭議性極大的問題,蓬佩奧在其他領域上也有不少建樹。

比如中東政策,儘管同樣有爭議,但美國促成以色列和幾個中東國家建交,顯然是實質性的對美國有利的「不可逆」的進展。雖然紐約時報也承認中東問題的突破,但歸功於第一女婿庫什納。然而,蓬佩奧既是外交主管,立場與庫什納完全一致,自己也親身上陣去推動。紐約時報貶低蓬佩奧的功勞,顯然戴上有色眼鏡。

在自由派頗爲不滿的川普政府破壞美歐關係的問題上,蓬佩奧也不是罪魁禍首。推出巴黎條約和打貿易戰不是蓬佩奧的意思(前者發生在蒂勒森時代,後者不是他能管的),在川普不斷批評歐洲「佔美國便宜」,甚至威脅退出北約之際,蓬佩奧(和彭斯)反而是竭力鞏固美歐關係尤其是維護北約的主力。最後北約其他國家也增加了軍費,北約秘書長熱情稱贊這是了不起了成就,令北約更鞏固。

川普時代有三大國際關係失敗:朝鮮問題、委内瑞拉、伊朗。但蓬佩奧的責任不是決定性因素。

在朝鮮問題上,美國失敗的最根本原因,就是川普只把朝鮮問題當作自己的個人秀,只想打卡拍照出風頭。從他決心會見金正恩一刻開始,就注定朝鮮問題無解。當然,蓬佩奧能上任,正是因爲蒂勒森不肯配合川普要和金正恩會面的安排,從這個意義上說,他肯配合老闆也有一定責任。

在委内瑞拉和伊朗問題上,美國的失敗和川普不肯對外用兵有莫大關係。委内瑞拉的馬杜羅政權有中國和俄羅斯在背後撐腰,又得到軍方的支持,這種情況下,光靠外交手段和極限施壓根本沒有用。但川普早早就否決了干涉和封鎖的選項。同理,蓬佩奧主張强硬應付伊朗對美國的挑釁,還得到軍方的支持,川普卻臨陣退縮。川普只支持暗殺計劃,激起國際負面反應卻對解決問題毫無幫助。

蓬佩奧外交非常有特色

蓬佩奧的意識形態濃厚,「敵我分明」,和傳統的外交家格格不入,倒和中國的外交戰狼有幾分相似。在一確定「敵我」之後,就缺少轉彎餘地,甚至不惜斷絕來往。比如去年在和楊潔篪夏威夷會面後,蓬佩奧確定再無和中國打交道的必要,就把中國「預設為不信任再核實」,自此兩國外交對話渠道完全斷絕。

蓬佩奧認爲在很多問題上,施壓是談判的核心手段,而「懲罰性的施壓」比「獎勵性的施壓」更有用。在華爲問題上,蓬佩奧屢屢用停止情報合作向歐洲國家施壓,就屬於這種「懲罰性的施壓」。

由於以上兩點,蓬佩奧往往能跳出框框,制定無法想象的「極限手段」,關閉中國領事館,制裁大批中國「國家領導人」,「嚴打」與中國軍方有聯係的學生學者,大幅限制給中共黨員的簽證等都是例子。最後階段的「瘋狂行動」,在歷史上更找不到與之接近的例子。

老實説,蓬佩奧的這些特質,決定了只有當他能成爲最終決策者,而且持續時間更長,其手段才能更有效(當然也要有美國國力的配合)。現在只有短短兩年半,又頗受川普的制約,最後只能得到「半桶水」的結果。

蓬佩奧算是川普最熱烈的支持者之一。但在政壇上,不會隨著川普的「國會山叛亂」的政治崩潰而前途盡毀。

首先,蓬佩奧雖支持川普,也説過「會有第二個川普任期」,但既沒有熱切支持「民主黨舞弊」的陰謀論,在12月中各州認證了選舉人票後就沒有進一步表態,更沒有捲入「國會山叛亂」。因此,他遠遠算不上川普的「幫凶」(enabler)。同時,由於介入較淺,和已經被「川粉」認爲是「叛徒」的叛徒相比,蓬佩奧不會被「川粉」抛棄。所以,蓬佩奧既沒有多少污點,也有望能接過「川粉」。共和黨傳統的金主也不會抛棄他。

其次,美國的社會分裂最大的矛盾,是國内政策的矛盾。蓬佩奧身爲國務卿,對此責任不大。獨立選民對他並無太大惡感。至於有抨擊他「要特勤人員幫忙溜狗」之類的「濫權腐敗」指控,實在有點吹毛求疵。

第三,蓬佩奧主導的中國政策,是極少數兩黨都支持的議題(儘管對「是否去得太盡」有相當爭議)。蓬佩奧留下的外交遺產,可能被修正,但不會被捨棄。在拜登時代,對中政策依然是政治的重中之重,將會長期占據新聞流量,蓬佩奧作爲前主導者,有極多的機會「出風頭」。

第四,蓬佩奧有可能參選2022年的堪薩斯參議員。以他的資歷和「川粉」的支持,如參選獲勝機會極大。如果成功,則為2024年鋪路。在2024年的共和黨初選中,視乎川普會否和能否參選,如果川普缺席,目前看來蓬佩奧的主要對手會是彭斯、盧比奧、克魯兹等人,由於以上原因,經過「國會山事件」後,他的希望並不小。

很可能在四年後,中國又不得不對上蓬佩奧這個令人頭疼的「老朋友」。

※作者為旅美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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