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呂建和、張榕峻】癌末少女優子用樂觀訴說生命,死亡後留下最珍貴的禮物是…

呂建和
·振興醫院公關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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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dical drip on blurred background with mother and her sick kid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作者呂建和為振興醫院公關組組長、張榕峻為振興醫院社服課社工師

百貨公司正示範怎麼用鑄鐵鍋烹煮出美味食物,但當鍋蓋打開的那一剎那,瞬間紅了眼眶,想起了優子,一個即使癌末仍用樂觀訴說生命的少女。

若把人生比擬成四季,您會如何描繪自己的風景?一位三十歲的少女,人生光景應當是百花盛開、生意盎然的鮮豔斑斕,卻因癌症末期讓她的青春年華染上一股蕭瑟寂寥的氣息……

專科護理師臉上出現少見的愁容,她娓娓道來病人的疾病狀況與未來的醫療目標後,終於理解她眉頭深鎖的原因。病人是位芳齡三十的少女,自數年前被診斷乳癌後,便開始一連串的化放療,然而治療效果卻趕不及癌症進展的速度,病情終究來到不可治癒的階段,主治醫師希望我協助病人簽署預立安寧緩和醫療暨維生醫療抉擇意願書外,同時針對預期喪女傷慟的雙親提供情緒關懷。

多數青壯年的癌症末期病人,可能因著未履行的家庭責任或對命運的不甘心,當得知生命即將走至終點時,總央求醫師用盡辦法維持性命,即便是可能增添生理苦痛的急救處置。因此,如何讓未曾謀面又年僅三十歲的病人簽署意願書,每每都讓我掙扎不已。

映入眼簾的平頭少女名叫優子,身旁坐著是她的母親,見我走進病房,她不疾不徐地說:「優子,媽媽最近想簽不急救的東西,我請社工來說明,你願意當我的見證人嗎?」天真單純的優子不做它想,好奇湊上來聽我解釋意願書的內容,說明準備收尾時,媽媽突然開口:「如果你也認同這樣的事情,要不一起簽署?媽媽來當你的見證人。」優子二話不說直接在簽署欄上簽名,我帶著驚喜的心情踏出病房,由衷感謝優子媽這位高人相助,方能如此順利地讓優子簽署意願書。

由於和優子年紀相仿,加上相同星座與嗜好,我們變得越來越熟稔,每次見面總能東南西北地聊著,有時談談她對疾病狀況的想法,有時聽她訴說收集鑄鐵鍋的精采事蹟,有時聊著我們共同喜歡的保養品品牌,有時她好奇地聽我分享近日的工作內容,有次她甚至提出想去迪士尼樂園的夢想,在一陣笑鬧之間,優子神遊到迪士尼樂園圓了她的公主夢。

在主治醫師安排下,優子轉入了安寧病房,隔日至病房探訪時,她悄悄對我說:「安寧病房沒有想像中的可怕,原本以為得在這裡自生自滅了!」縱然優子對於安寧病房的印象不錯,我還是再次向她說明安寧照顧的理念,不會因為轉入安寧病房便停止所有點滴與止痛藥,優子自此表情變得輕鬆許多。

某日,正準備踏進優子的病房時,護佐阿姨偷偷將我拉至一旁,用發現新大陸的語氣瞪大眼睛對我說:「第一次有人在洗澡機裡面去角質耶!」這號傳奇人物便是優子,能寫下創立病房以來的洗澡紀錄目前也只有她了。

優子過世前幾日,呼吸困難成了最大問題,她總是抓著我的手緊張地說:「我快吸不到氣了,怎麼辦?」我請她跟我一起誦念佛號,藉由誦唸方式調整她的呼吸狀況,吸不到氣的恐慌雖獲得改善,但仍須使用藥物緩解她呼吸困難的情形。

優子過世後,撥了電話關心媽媽,談到無緣見到女兒的最後一面,曾讓她感到生氣、懊惱、埋怨、不平,但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澱,她想到優子應是不忍心讓雙親眼見氣息漸無的過程,所以不讓他們見最後一面,媽媽終於明白這是優子最後的體貼。

電話掛上之前,媽媽分享優子身後留下的禮物,以前期待爸爸做些什麼的她總是不開口,爸爸做錯或不達標準時又和他生氣,優子的過世讓她了解「愛要及時」的真諦,於是她改變與爸爸相處的模式,心裡想要什麼便開口直說,無論是出門上班前的擁抱,抑或是專屬兩人的散步時光,都是優子留給爸媽的珍貴禮物。

那天回家,我打開塵封已久的麵包機,在準備材料的過程中,想起和優子聊過烹飪的回憶,告訴自己不能哭,但眼淚卻不自主地不停落了下來,將材料一項一項放入機器中,彷彿道出一層一層的思念,其實我不懂烹飪,也不了解鑄鐵鍋,但在製作麵包的過程中,讓自己好好地悼念一個曾經的朋友-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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