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呂建和、張榕峻】臨終病人臨死前最溫暖的告別:爸爸媽媽來接我回家團圓了

呂建和
·振興醫院公關組長
·4 分鐘 (閱讀時間)
Vacant hospital bed in room with flowers and IV bag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作者呂建和為振興醫院公關組組長、張榕峻為振興醫院社服課社工師

小萍在電話中語帶哽咽:「爸爸因為血壓心跳變低,居家護理師建議我們趕緊到急診候床。」小萍是家中獨生女,爸爸因罹癌無法工作,媽媽為專心照顧爸爸離開職場,家裡經濟的重擔瞬間全落在年紀輕輕的小萍身上。即便家中經濟狀況並不寬裕,但小萍卻未曾有過任何抱怨,反倒每日工作結束後,就趕來安寧病房陪伴爸爸和媽媽。

縱然小萍再堅強,面對爸爸疾病狀況的驟變,仍然感到侷促不安,因此連忙趕到急診探視這對父女。李大哥兩眼空洞地望向天花板,身旁站著的是徬徨無助的小萍和早已癱軟在椅子上六神無主的母親,聽到安寧病房正在安排他爸爸入院治療,她才稍感安心地全身癱坐在椅子上,看到小萍心情較為放鬆,便把關懷重心移至李大哥身上,沒想到卻開啟了職涯中第一次病人臨死覺知的會談。

握住李大哥的手輕聲告訴他:「我是張社工,來這裡關心您和您的家人。」他雖然向我輕輕點頭,雙眼卻像穿透我般直盯著上方,本能地問他在看什麼,他卻告訴我,他看見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如此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心頭一驚,連忙以嘴型詢問小萍:「阿公阿嬤呢?」她也很有默契地以嘴型回我:「都走了!」

老師在課程中曾講述的臨死覺知,就這樣突如其來地發生在我的面前,有一剎那感覺慌了,但隨即趕快讓自己鎮定下來後,順著李大哥的話問他:「爸爸媽媽來找您做什麼呢?」「他們說要帶我回家!」又問他是否會感到害怕,他淡定地回答:「不會。」又問他想要跟著父母回家嗎?他毫不猶豫地說「想!」於是輕聲地附在他耳邊說:「等您準備好了,就跟著父母回家團聚吧!」李大哥用力地點點頭後,眼睛依舊望向遠方不發一語。轉身向小萍解釋這段對話的意涵,她聽聞後強忍著盈眶的淚水,立刻拿起手機趕緊通知親友,並連繫禮儀公司商討爸爸的後事,李大哥就在轉入安寧病房的隔日,平安離世了!

日夜顛倒的游伯伯,讓一直在身旁照顧他的兒子總是雙眼佈滿血絲,擔心已達退休年齡的他體力無法負荷,向他提出聘請看護,分擔照顧壓力的建議,游大哥堅定地說:「照顧父母是身為人子的義務與責任,只要請醫師讓爸爸晚上好好休息就好了。」在醫師初次嘗試鎮定藥物後,游伯伯足足沉睡了三十六個小時之久,游大哥雖然被此情況嚇得魂飛魄散,但也因此獲得良久以來第一個熟睡的夜晚。

某日,游大哥臉上再度出現久違的倦容,他無奈地說游伯伯昨天又「鬧」了一整個晚上。詢問之下,才知道昨晚游伯伯的病房「不請自來」了許多親友,而且都是一般人看不見的已逝親友,好客的游伯伯深怕自己招待不週,還要兒子趕緊去買酒回來招待大家,他拗不過爸爸的請託,只好陪著他演了一場「親友酒聚」的戲碼,而游伯伯度過一個快樂溫馨的夜晚。游大哥深知這場聚會的意涵,心裡也因此做好準備,數日後游伯伯也在安寧病房安詳離世了!

臨死覺知,是安寧病房中偶見的特殊現象,指的是臨終病人會以各種形式告知親人,他即將前往另一個美好國度,多數病人會以看見逝去親友的方式來表達,部分則以搭乘交通工具的方式給予隱喻來暗示,但無論臨死覺知的樣貌為何,溫柔地提醒家人做好心理準備,似乎都是他們一致想要傳達給親人的意念。

臨死覺知,聽起來或許令人感覺毛毛的,但藉由李大哥與游伯伯的臨終經驗,這過程不就像是一場接力賽,病人從在世親友的手中,交到已逝親友的懷裡,讓病人無論在哪個國度,都能得以和家人團聚,不禁想到如果人在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刻,能有已故的至親摯友展開雙臂前來迎接,一同攜手前往那個美好的國度,不也是一件令人感到幸福開心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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