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呂建和】醫師進病房前都會先脫掉白袍,背後原因有洋蔥…

呂建和振興醫院公關組長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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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振興醫院公關組組長

阿桃婆婆半年前被診斷出罹患大腸癌,已是末期,估計只有半年左右的時間,醫師以標靶治療,但效果不佳,半年後癌細胞仍侵襲身體各處,醫師決定再幫她做化療,第一次化療打完後,白血球直線下降只剩400,婆婆身體根本無法負荷,再加上無法進食,營養不良導致全身嚴重水腫,為了消腫及等待白血球的上升,才能再進行第二次化療,每天自費施打白蛋白,只是每次消腫只維持了很短暫的時間,全身就又開始水腫,錢像丟到水裡無聲無息。

婆婆知道自己的狀況,告訴兒女她不想再治療了,也與醫院安寧病房醫師討論入住事宜,但主治醫師卻一直不願意放手,仍執意繼續積極治療,阿桃婆婆每天都被折騰到痛苦不堪,痛到呻吟連連,夜也不成眠,看在兒女眼裡實在不捨。

後來,婆婆的兒子透過介紹找到本院從事安寧療護的蔡醫師,希望讓他母親無痛苦地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蔡醫師仔細看完病歷摘要後,同意收治阿桃婆婆入住安寧病房,但在轉院前,兒子希望一圓母親回家一趟的心願。

就這樣阿桃婆婆被抬上救護車,在護理人員及家屬的陪伴下,一路從台北往宜蘭的老家駛去,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阿桃婆婆終於回家了,她躺在推床上,被推著進到古厝裡,盯著四處看,依戀每一處生活過的痕跡和點點滴滴,終究還是要離開了,在救護車的護送下,婆婆住進了安寧病房,準備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

婆婆對照顧她的護理及社工人員都相當親切有禮,但唯獨對蔡醫師不理不睬,大家都覺得不解,明明蔡醫師以「暖醫」之名為人稱道,對病人的好無人能比,對阿桃婆婆當然也不例外,但每次蔡醫師前來查房,「阿媽恁好嗎?」「阿媽恁有叨位在痛嗎?」阿桃婆婆不是充耳不聞,就是把臉撇向一邊。

有次,蔡醫師實在調皮,查房時故意哭喪著臉對阿桃婆婆說,「阿媽,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阿桃婆婆沒有回答,只是眼皮下的眼睛滴溜轉了轉,匆匆看了蔡醫師一眼後立刻移開,嘴巴似乎也微微囁嚅不知想說些什麼。

從那次之後,蔡醫師每次要進到阿桃婆婆的病房前,都會將身上的白袍脫掉,交給身旁的助理保管,大家都不解為什麼蔡醫師會有這樣的舉動,只是自從蔡醫師脫掉白袍後,阿桃婆婆態度完全變了,對蔡醫師有問必答,只要蔡醫師來看她,她就笑容滿面,甚至在蔡醫師幫她測脈搏時,會輕輕拍拍蔡醫師的手表示感謝。

後來,從婆婆的兒女口中得知,原來在前一家醫院治療時,醫師完全不聽她的苦苦哀求,執意要強行治療,每次醫師一來就把她弄得痛苦不堪,令她十分害怕,每次只要看到穿白袍的醫師,心裡的陰影就浮現,她並不是討厭蔡醫師,反而對蔡醫師很信任,也十分喜歡他。

然而隨著病情的變化,為了減緩她的疼痛,阿桃婆婆昏迷的時間愈來愈長了,醒著的時間則十分短暫,那天生理監測器起了劇烈變化,護理站緊急call醫師,蔡醫師急急忙忙衝了過來,卻還是不忘在病房外將白袍脫掉,才走進去查看阿桃婆婆的狀況,生命徵象不穩,血壓一直往下掉,「你們好好陪陪阿媽吧,有什麼話還想跟阿媽說的,現在快跟她說,時間不多了,已經快到阿媽回去的時間了。」

蔡醫師為阿桃婆婆測了最後一次脈搏,此時阿桃婆婆用最後一絲力量牢牢握住了蔡醫師的手,蔡醫師感受到了,拍拍婆婆的手,在她耳邊輕輕說,「阿媽,你辛苦了,多謝你讓我們照顧你,在這世人跟你結好緣,感謝你!」

婆婆的兒女們走向前,向蔡醫師深深一鞠躬,表達他們內心最深的感謝,「蔡醫師,真的非常感謝您,我媽媽說一定要好好向您道謝,也要向您說對不起,她沒有討厭您,她只是…..」兒子哽咽幾乎說不下去,「你們別放在心上,我都知道!」蔡醫師貼心地接口,拍拍兒子的肩頭安慰。

阿桃婆婆的兒子深吸一口氣,「蔡醫師,媽媽臨終前有特別交待,如果她要走了,希望您把白袍穿上,這樣子可以減少一些她對你的愧疚!」蔡醫師從助理手上接過白袍,好好地穿上,用手把白袍拉直撫平,走到病床邊,「阿媽您好,我是蔡醫師!」只見阿桃婆婆的眼角泛著淚光,嘴角微微抽顫著,無憾地走完了她七十九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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