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呂建和】阿婆的柑仔店有水果條、枝仔冰的童年幸福記憶

呂建和
·振興醫院公關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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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雜貨店變身旅遊資訊站(1) (圖)
圖片來源:中央社

作者為振興醫院公關組組長

童年時代對阿婆的雜貨店印象特別深刻,或許是因為母親時常帶我去阿婆的雜貨店的關係!我對阿婆有印象時,她已經年紀很大了,身體並不怎麼硬朗,每次都看到她坐在籐椅上休息,左鄰右舍來買東西時,她才從椅子上慢慢起身,有時天氣一變化,她的膝蓋就開始不聽使喚,拄著一根枴杖走起路來特別艱難。後來聽母親說起,才知道阿婆的丈夫好像是一個警官,因病很早就過世了,卻沒留下多少錢給她,因此才開了雜貨店拉拔三個小孩長大。

阿婆的雜貨店小小的,是間木造結構的房子,而且比路面低一點,要走二三個水泥石階才會進到店裡,這是一個很大的缺點,因為我的家鄉在二三十年前是個超會淹水的地方,不等颱風來,只要午后來場大一點的滂沱大雨,就足以讓地處低窪的家鄉形成水鄉澤國,阿婆的雜貨店當然也無法倖免於難,所以阿婆雜貨店裡的東西很少擺在低處,都放在一座座木頭陳列架的高處,多種乾貨也都用繩子懸吊在半空中,陳列架底下只會擺放一些無關緊要又不怕泡水的物品。

母親很常去找阿婆聊天,阿婆也很高興母親去陪她聊天,阿婆自己沒有女兒,把母親當成女兒看待,母親每次都會帶著我一起去,我想那是因為哥哥姐姐都已上學了,我小小年紀還必須帶在身邊看顧,我也很喜歡跟著母親去找阿婆,因為我都會有零食可以吃,我很少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母親身旁。阿婆的雜貨店好像什麼都有賣,雖然不大,但柴米油鹽醬醋茶樣樣俱全,但對我來說,我的眼睛注意的,始終是那一個個用透明塑膠罐裝起來的零食,那時覺得那種塑膠罐好吸引人哦,零食在罐子裡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

每次阿婆總會給我不同的零食吃,有時是那種不大顆但形狀圓圓外面裹著細細小小白色糖粒的粉紅色糖果,有時是那種略呈方形但稜角卻是圓弧狀的泡泡糖,有時是小圓形中間有許多小小孔洞鹹甜鹹甜的餅乾,以前並沒有像現在用那麼多塑膠袋,阿婆都是用小紙袋把零食裝在裡面拿給我,母親每次都要我不可以拿,但阿婆卻堅持塞到我的手裡,我用小小的雙手捧著,而且是牢牢捧著,深怕母親會從我手中拿走,阿婆笑著摸摸我的頭說我很乖。

天氣熱了,我最愛的就是那種有著各種顏色的長長水果條,咬一個小洞開始吸起來,甜甜的滋味在小小的嘴裡,那時我的表情應該也是甜甜的,再不然就是綠豆、紅豆或酸梅枝仔冰,都是阿婆自己煮好後放入特製的枝仔冰袋裡,母親知道我們愛吃,買東西回家自己做,母親除了紅豆、綠豆、酸梅等口味外,還自行發明了鳳梨、芋頭口味,甚至沙士、可樂口味都有,一整個夏天,都不缺枝仔冰吃!

阿婆很疼惜母親,知道母親年紀輕輕就嫁給父親,父親在家族裡沒地位不受重視,整個家族都住在三合院裡,母親不到二十歲年紀要操持全家族的粗重家務,天未亮就要起床煮飯洗衣,就算大著肚子也要做到生孩子那刻才能稍有喘息,不等月子坐完就要重拾家務,父親賺的錢都要交給爺爺奶奶,只留下少少的錢家用,不要說什麼額外開銷了,就連買米買菜錢都不夠,母親就會去找阿婆賒帳,阿婆把欠的帳記在本子裡,但她並不是每次都有記,還會多給母親一些東西。

母親只要空閒就會去找阿婆聊天,坐在椅子上的阿婆一手搖著棕櫚扇子,一手在母親手背上輕輕柔柔地拍著,說些貼心體己話,母親默默低頭聽著,聽著聽著,淚水卻不聽使喚地落下,阿婆用手撥開母親臉上的髮絲,也擦了擦母親流出的淚水,阿婆總是搖頭嘆息,疼惜地說母親真是歹命,要母親堅強也要加油。

阿婆大兒子多次勸她收起來不要做了,她卻堅持開著這家有感情的小店,她怕收起來後左鄰右舍買東西會不方便啊,那是一種鄉間濃濃人情味。由於阿婆的堅持,大兒子辭掉工作接收雜貨店工作,因此常看到他騎著鐵馬四處送米給鄰居們。某天雜貨店突然關門,母親說阿婆過世後,她兒子將雜貨店的地賣掉,要搬到其他地方去,那間充滿阿婆溫暖的雜貨店成了我童年難以忘懷的回憶。

許久以後,母親娓娓道來阿婆曾對她說話,大姐大哥接連出生後的幾年,母親意外懷孕了,生活清苦的環境讓她並不想把孩子生下來,甚為苦惱之際跑去廟裡拜觀音求指示,求籤擲筊的結果是要她生下來,但母親還是感到心慌不知所措,就去找阿婆聊聊,阿婆握著母親的手說,「生下來吧,既然觀音菩薩攏安咧講啊,你就好好安心把他生下來,這個孩子是要來報恩的。」當時母親想到她命運的坎坷,又聽到阿婆這樣說,頓時淚流不止,但她當下決定無論再怎麼辛苦也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那個孩子就是現在的我。

行筆到此,誠心地祈求上蒼能將我內心深藏的感謝帶給阿婆知道。阿婆,謝謝您,也要代替母親謝謝您,謝謝您在母親生活困頓與無助的時候,給她的溫暖與撫慰,那種小小的幸福將永遠留在我們心中,溫暖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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