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呂秀蓮】319流產政變秘辛

呂秀蓮
·中華民國前副總統
·6 分鐘 (閱讀時間)
Chen Shui-bian and Annette Lu Hsiu-lien speak in the headquarters of Democratic Progressive Party after the election, Taipei.  20 March 2004 (Photo by Dickson Lee/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via Getty Images)
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作者為中華民國前副總統

美國是民主先進國家,很難想像此次川普與拜登競選,不只亂象叢生,而且弊端連連,後續發展,世人都在拭目以待。

台灣於2004年發生319槍擊事件,隔天大選投票,陳呂比連宋小贏2萬9518票險勝。連宋不服,立即號召群眾指控陳水扁「自導自演」,並暗中策動軍中將領試圖柔性政變。

藍營更向華府告狀,阻擾白宮向陳呂道賀,後來經我出面,美國終於3月27日公開道賀,當時台北市長馬英九只好宣布抗議群眾解散,一場柔性政變也告流產。

您知道這段歷史秘辛嗎?

一、流產政變

陳水扁總統曾經透露,連宋在320後發動「七日政變」,要老將慫恿高級將領一個個辭官,一個個裝病,人、時、地他都調查清楚,絕非空穴來風。

《中國時報》也曾報導,國防部長湯曜明於投票日後曾邀集數位湯系核心將領到官邸。隔日湯曜明便以住院治療眼疾為由請辭,卻表明5月19日才要下台,可見與眼疾無關。湯曜明為何要選在連、宋煽動群眾抗爭的敏感時點請辭?他於2000年總統投票日前,召集三軍首長會商之後,曾公開表態支持「民選新政府」。

國防立委李文忠明言有「三位現役」上將被勸說,被影射的人包括當時的參謀總長李傑、副參謀總長費鴻波、劉貴立和朱凱生等人,還有當時的國防部副部長陳肇敏。

根據陳水扁爆料,有一位「退役將領」曹文生建議參謀總長李傑裝病住院並向總統請辭,但被李傑拒絕。他又說320 抗爭活動中,「前國防部長郝柏村和前總政戰部主委許歷農都在抗爭隊伍中,退役高級將領干預政治就是柔性政變的一種。這些將領是效忠國家?憲法?人民?還是效忠他們的政黨和黨主席?」、「如果李傑也答應,其他三位副總長也全面跟進,整個軍中的領導中樞全面動搖,用這種非武力、違反憲政秩序的手段,要來對政府形成政治壓力,這是否就是所謂的柔性政變?」後來陳水扁讓李傑取代湯曜明擔任國防部長。

320之後,爆發嚴重的府前抗爭,藍營除了企圖讓軍方蠢蠢欲動,也日以繼夜聚眾在凱道抗爭,還向國際惡意指控319 是阿扁自導自演,又訛稱阿扁作票,選舉不公,希望激發國際,尤其美國否定大選結果,以便連宋翻盤。連宋還向法院提起選舉無效及當選無效的訴訟,但都敗訴收場。

二、柔性化解危機

藍營首要之務就是阻擋美國承認扁呂當選,以使選舉失效。3月20日投票日當晚,美國僅由國務院發言人室向台灣人民恭喜,卻故意不向陳水扁總統道賀。

我因319槍傷在家靜養,3月25日早上AIT處長包道格來看我。我問他,根據美國法律,是否一旦候選人對選舉結果有質疑,投票效力就先擱置,直到法院判決後才確定?他明快回答說是。

接著我說:「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總統選舉應該以我國而非貴國的法律規定為準據。依照我國法律,選舉投開票結束當晚,中央選舉委員會就會公布各個候選人的得票數,這項宣布具有法律效力。如果候選人有疑義,他可以向法院提起『當選無效』或『選舉無效』之訴。但在法院判決之前,中央選舉委員會的宣布具有法律效力。因此3月20日晚上我們就當選了,白宮應該在當晚立即向我們道賀,如今已遲延了五天。剛好明天中央選舉委員會會到總統府頒授陳、呂當選證書。希望您將我上面的陳述立即呈報華府,好讓我們明天能得到布希總統的祝福!」

包道格聽我的話,坦承不知道台灣的法律跟美國不同,很感謝我的這番提示,也承諾會以最快速度向華府報告。

3月26日美國華府清晨7點多,駐美代表程建人接到 AIT 理事主席夏馨來電詢問中選會何時頒發當選證書?程告知中選會已送達當選證書。隔不多久,夏馨再度打電話給程建人,恭賀阿扁及我當選。程建人立即報告外交部,再約夏馨共進早餐並當場簽名,程建人再將已簽名的書面記錄傳回外交部,夏馨並於此時向媒體發表談話,祝賀陳呂當選。藍營不知此段過程,任意攻訐夏理事主席「越權挺扁」。

接著,當天下午1點半左右,白宮國家安全會議亞洲區資深主任麥可.葛林 (Michael Green) 召開記者會宣讀祝賀聲明,並表示美國「反對」及「譴責」藍營所策動的群眾抗爭活動,及醞釀中的柔性政變。接著,白宮祭出《台灣關係法》及「美中三公報」,呼籲共同維持台海和平及台灣人民福祉,警告中國不要趁虛而入,輕舉妄動。

當時台北市長馬英九,眼見美國都公開道賀了,就於當晚宣布所有的抗爭活動於隔天上午9點時全部結束,暗中串連的柔性政變也沒戲可唱。隨後藍營根據《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規定向台灣高等法院提起「選舉無效」及「當選無效」之訴。11月4日法院宣判連宋敗訴,陳呂選票略減,但仍贏2萬5,563票。連宋上訴,12月30日台灣高等法院駁回連宋選舉無效的上訴,全案確定。

陳呂無辜中彈,合法當選,坦然面對司法審理,也善用法律及外交運作,化解誤會和紛爭,加上李登輝與陳水扁兩位前後任總統持續推動的軍隊國家化奏效,終能化干戈為玉帛,使七日政變悄然流產於無形。

2004年選後台灣沒有走上政變或革命之路,阿扁的沈著應變和軍隊國家化,以及司法獨立也通過考驗,而我的法學背景和政治敏感,恰巧在這場驚濤駭浪中發揮關鍵的效用,堪稱不幸當中的大幸!很多人都不知道這段秘辛,我把它公開出來。治理國家不必敲鑼打鼓,更重要的是該做的事要做到最好。

台灣早已超越革命,我們需要的是更深的民主鞏固,和更多的民主法治素養。2004年這場流產政變,證明台灣民主已通過檢驗!反觀美國,這次川拜相爭,已使美國民主政治瀕臨崩解,對世局的影響,也在未定之天。但願美國司法能如一柱擎天,勿枉勿縱,使投票結果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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