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戴發奎】英國冷凍貨櫃39屍命案—那些越南人為何要捨近求遠?

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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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經濟正在起飛,留在自己國內大有機會,為何還有人要花30年薪資的代價偷渡到英國? 拋開是被矇騙以為到英國可以月賺2,500英鎊的傳言,答案就在2019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獎理由「對於緩解全球貧窮問題的實證研究」的理論依據《貧窮本質》裡,貧窮人的想法和一般人不一樣。

從另一個層面看,越南政府是此次英國貨櫃車39人命案事件最大的苦主,多年積極營造經濟發展有成的努力毀於一夕之間,不斷更新越南人民悲歌報導掩蓋了GDP保7的喜悅。

經濟學家對越南社會發展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兩種極端發展的解釋是有一些人無法享受到經濟發展的果實,按台語俗話說是好運的得時鐘,歹運的中龍眼。真實情況確實也是如此,然而就像台灣政府照顧弱勢族群一樣,越南政府也有相同措施,尤其在越南人出國工作這一方面。

越南政府於2016年頒行輔助屬於貧困戶、貧窮邊緣戶、少數民族、對革命有功家庭等的勞動者出國工作計劃,其中的重點是「國家就業基金」,簡單的說就是由政府從「國家就業基金」中貸款給上述弱勢族群去繳納出國工作的費用,包括仲介費、工作代辦費、機票等,最高可貸一億越南盾(台幣13.3萬元,美金4,310元)。

既然越南政府有提供這麼好的出國工作準備金,為何大部分想要出國及已經出國工作的越南人還是寧願向高利貸借錢,以致像報導所說有些越南人為了到英國工作又走VIP(坐飛機及坐船的差別)路線而要付出30年的薪水,原因有兩點,窮人普遍不想為賺錢而借錢,第二點是就算有些人願意直接向政府所提供的國家就業基金借款,也因為政府不了解貧窮的本質而令求助者打消念頭。

在了解窮人不想為賺錢而借錢之前,我們先談一下什麼是「存量」與「增量」。存量是一時點上存在的某種經濟變數的數值,是事物在某一時點上的映象,描述事物存在狀態的變數,也就是說存量是現存已經被看到確定的事物。增量則是指在某一段時間內系統中保有數量的變化,增量一般是以不觸動現存的存量。保住自己身邊的事物不減少是存量,向外擴張不惜減少存量則是增量。

貧窮的人不借錢就是存量最典型例子,窮人不想在還沒真正工作前就欠政府的錢,這會讓他們覺得沒有安全感。反之有錢人會為了獲得更多的增量而去借錢,只要利息夠低,不缺錢也要拼命借。弔詭的是高利貸業者配合這些人工作的工廠用未來每個月薪資強制還款反倒受到窮人們的歡迎,他們不認為這些高利貸借款是欠債,在有工作的前提下,就算每個月只能拿到約定薪水的1/10,只要比在自己的家鄉好就是好的選擇,她們用犧牲與家人生離10年20年的代價來換取有錢人完全不會用的保守存量方式。或許那些捨近求遠到英國的越南人一輩子也沒認真想過這件事。

另外就是現實面讓窮人無法借到政府的錢,借錢不比還錢快,還錢可以在任何地方的所在任何銀行填寫匯款單一次就解決,借錢則必須到少數的指定機構辦理,每一次從住在的鄉下到可以申請國家就業基金的河內或胡志明市辦事處,近的一百公里,最遠可以到達一千公里,交通和食宿皆非那些越南窮人所能負擔,有錢人一輩子不工作都可以吃香喝辣,要窮人放下工作一天等於是那天沒有飯吃,其中還有所需要的證件帶不足、承辦人員請假等外在因素,跑個兩三趟是一定要,以上種種就直接挑戰窮人的存量心理底線。

越南人申請國家就業基金的前提是要獲得如台灣工廠聘雇許可,這就像有些國家的簽證是要先買機票一樣,越南政府的救濟措施無疑的阻斷了那些想要獲得仲介暴利人的生路,他們又怎麼可能提供聘雇許可證明給想到外國工作欲申請國家就業基金的那些人呢。當然像此次英國貨櫃車慘案的偷渡方式是不在政府的救濟範圍,於是這些在生存邊緣掙扎的窮人們就只能選擇最容易的方式,向高利貸借錢及偷渡。

如何能有效解決窮人捨近求遠實際獲得政府或國際人道救援組織的幫助,是2019年諾貝爾經濟學獎三位獲獎人獲獎的主要原因,以表彰他們對減輕全球貧困之實驗方法做出貢獻。其中一項實驗是如何讓印度的窮人翻山越嶺帶自己的小孩到醫療站施打疫苗,如同前面所說越南鄉下窮人明知道政府可以出錢幫助他們到外國工作卻還是向高利貸靠攏過去,印度家長也知道小孩如果不打疫苗在五歲前的死亡率很高,疫苗施打率卻還是不高。「貧窮行動實驗室」(J-PAL)隨機選取村莊給予不同條件,最後得出施打疫苗率最高的是讓這些印度父母跑一趟能得到回饋,回饋內容不多僅僅是兩斤扁豆。

2019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長達20年的「貧窮行動實驗室」實驗早就體現在台灣的某一個公益活動宣傳行為裡,那就是捐血。今年七月份我到汐止的捐血站捐血,意外收到兩包一公斤裝白米的獎勵,當下的感覺是比之前的購物袋、襪子、保鮮乳更具吸引力也實用許多,事實證明那天登門捐血的人比往常的要多,居然要排上二十分鐘時間,抱著愛心捐血的人都如此,何況是真正需要物資的人呢。

台灣政府對弱勢族群的救助如新住民,政策執行者往往會陷入一個迷思,政府有這麼多好的照顧政策為何她們不來申請,是新住民看不懂中文字亦或是宣傳力道不足。我們可以從日前英國發生的冷凍貨櫃車藏屍命案39名死者身上得到啟示,了解到貧窮的本質才是根本幫助這些人的關鍵,無論是越南或台灣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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