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戴發奎】貪汙怪獸與牠們的產地

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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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的事情並不在於改正錯誤,最難的是認識錯誤,其中又以正確的錯誤是最難改正。 

近日有人在PTT上詢問「國考哪個最好上」,網友回應一面倒狂推「土木」。理由是土木類公務員經常會遇到「官商勾結」、「幫長官背黑鍋」、「工程弊案」等等,高誘惑伴隨高風險,土木職類工務員的位置自然就坐不久。土木等同勾結、弊案同義詞,顯示印象已經根深蒂固在許多人的心中。 

以上是不是真的有人實際去做過調查統計不得而知,我更傾向是土木工務員的親身經歷告白。 

土木公務員的空缺之所以比其它類別高,基本上有兩點,一是考公務員的目的不為當公務員,而是過個水藉公務人員高考錄取且合格實授滿三年(研究所畢業,大學畢業要四年)就可換取土木技師證照,遠比三更燈火五更雞起床讀書一整年,還不見得能擠進每年最多錄取到考率16%的技師名額內,差不多是考上國立大學的概念。一個國家的法令規章總會隨著社會發展程度做調整,以上這項措施即將有重大變革,考選部將在111年12月31日後取消,之後就必須加考兩個項目,土木工程計師要加考結構設計、施工法,水利工程計師要加考大地工程學及水利工程…,也就是說今年年底以後第一點的理由就會消滅。 

第二點就真的是如PTT版上的大部份留言「工程弊案」,土木公務員管控著工程預算編列及執行,是政府採購法裡規範三大採購,工程、財務、勞務中的一項,這些人直接站在第一線面對承包商及工程材料相關供應商,因此相對誘惑會比其他公務員多很多,令意志不堅定的公務員身陷囹圄危機之中。 

預算編列是在工程發包之前的前置作業,浮編及虛編是最常見的手段。一件工程的組合不外材料、人力及機具三大元素,台灣目前的預算編列主要是以材料為核心,以工程中完成的材料來算工程費,人工、機具涵括在個別的材料單價中不再另行編列。 

比如說「預拌混凝土」的單價,不止是一立方米混凝土要多少錢,裡頭還包含了施作這一立方米混凝土要花費的技工、小工、壓送及輸送設備、機具費、養護及其他雜費等等。公共工程單價一般會參酌台灣營建研究院編制的營建物價去編列,人工、機具、材料(與工程施工所定義的材料不同,單純只是材料本身)單價都是死豬價,預算編列者不敢在這上頭動腦筋,怎麼在材料的單價內容裡頭增加必要小項卻會因個人主觀而有所不同,很難去訂定一個標準,正是因為這個你說是主觀,當事者說是專業認定的額外小項,讓工程有了想像空間。比如是某施工地點道路界於可不可以讓重型機械、卡車進入之間,預算編列者基於這一點就可以編入人工搬運、混凝土泵送費,承包商在實際施工則會克服道路障礙用更為便宜快速的方式,類似這樣的一項利潤有時就可能超過承包商的法定利潤7%。 

現實是工程竣工後廠商能領多少錢也就是工程結算,是以實際施做數量乘上該材料單價,除非有因工程特性而限制一定要用什麼工法,否則在不影響工程進度且符合工程施工規範原則下,工程單價分析表一旦發包後就是鐵板釘釘不會再變動,會變動的只有數量,至於廠商要如何運用自己的資源完成工程,不按單價裡頭的明細去施作,任何人是沒有置喙的地方。 

有人會問就算虛浮編預算,在採購法的規範下人人都有機會去爭取,花落誰家還不一定,沒有特定對象的目的不會構成貪汙條件吧,頂多是沒有善盡公務員為大眾荷包把關的責任,表面上看是這樣沒錯。倘若沒有默契,公務員都是保守的居多,不太會見到特別工項或高出常理的單價。只要工程預算有足夠油水,營造商自然可以透過各種手段去拿到事前講好的標案,透過借牌滿足採購法三家投標規定是最常見手法,事情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還是會有喬不攏的營造廠進來參與競爭,萬一又得標,這時候最害怕的應該是負責整件案子的公務員。

 土木公務員在工程執行中方便承包商的空間就更多,因為下雨天展延工期的認定、材料檢驗送審標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變更設計從寬解釋、報竣工、驗收、結算…方方面面多的去。 

土木類公務員位子坐不穩的原因還不光是與廠商勾結,不同流合污當個清白公務員同樣會有麻煩。相信儘管已經在土木界工作二三十年的公務員也會遇到法令難以解釋的工程狀況,一拿捏不好就會惹禍上身,黑道暴力威脅更讓土木人公務員頻頻申請轉調或乾脆離職。 

土木公務員高空缺率反映的是露出海面貪汙冰山一角,會被一面倒狂推是因為每天看的見的道路和橋梁,看不見隱藏在海水下的基礎才是最難以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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