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李紫楓】如經濟制裁再無用武之地——朝鮮核問題該怎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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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照片: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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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紫楓(香港國際問題研究所研究員)

2019年美朝無核化談判毫無進展、一拖再拖。北韓近日再度頻繁進行彈道飛彈的測試,又揚言會送美國一份「聖誕禮物」,教人不禁懷疑平壤現時到底有多少能耐出此狂言——這些年來華盛頓向其施展的經濟制裁是否終究沒有意義的存在,而如若經濟制裁變得毫無用處,美國還能不能,又能怎樣逼使北韓棄武。

經濟制裁之效

雖然早在二零一三年美國眾議院通過法案給予華盛頓權力制裁任何協助北韓非法活動或違反人權的第三方銀行和組織、一六年甚至禁止北韓使用世界銀行通用如SWIFT等電子轉帳系統,財政部亦試圖限制北韓在美國金融體系的運作等。可道高一尺總是遇上魔高一丈。

事實上,平壤的種種措施早已一定程度/成功繞過美國及其盟友的經濟制裁。第一,利用國外不在制裁名單的銀行,其次便是賄賂個別人士去掩飾他們的違法活動和核武發展。據SIPRI的研究指,北韓的公司和國營機構因為壓根就沒有融入國際金融體系,故朝鮮有著完全在國際框架外運作的能力。加上現時經濟制裁的焦點一直放於朝鮮政府機構上,然而使用外國護照進出國境的海外公司與個別人士,始是北韓逃避美國等至乎聯合國經濟制裁的最主要渠道。這些「中間人」在中國、日本、新加波等地協助朝鮮非法轉帳等,部份財力更是作以研發核武和其他彈道飛彈之用。

2016年末北韓再度試射導彈之時,美國就曾經濟封鎖16家北韓公司與7名獨立人士。但問題是,這些「中間人」其實均會按情況每次收取約百分之十五至三十的錢財。換句話來說,願意違反國際法律冒險求財的大有人在。更何況,以傀儡機構以及空殼公司的本質,要徹底清除、並藉此打擊平壤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美國和世界終究是走資本主義和自由市場那一套,就算能解決一部份,亦不可能完全避免為北韓工作的每一間空殼公司的存在,這還不包括中國暗地協助,一切是有多困難。

去年十二月初美國一名加密貨幣專家被指控到北韓分享加密貨幣與區塊鏈等高科技的敏感資訊,或有助於朝鮮利用加密貨幣進行洗錢以及躲避美國對其之經濟制裁。加密貨幣去中心化的特徵令其難以被政府干擾,數位貨幣以區塊鏈技術交易時,亦不必如傳統轉帳般須依靠銀行等第三方機構。換句話來說,因為美國現有的經濟制裁策略,均是以監察和凍結傳統式銀行轉帳為軸,如禁止使用SWIFT等,故若北韓能掌握這項技術,大幅利用加密貨幣洗錢,並配合以往空殼公司和中間人的手段,便能進一步逃避美國為首的經濟制裁,將原來就已相當無力的經濟制裁上再度重擊。那麼,如此一來,美國很大機會將再也無法利用經濟制裁壓迫北韓拋棄核武。

戰與不戰

如若走到這步,美國就必須改變過往的經濟制裁措施,捨此之外,唯一逼使朝鮮無核化的可能,就只剩武力解決一途。而且是全面戰略性針對北韓所有核武基地以及金氏政權的軍事行動,比之伊朗斬首式行動衹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目標是毀滅式的改朝換代使整個朝鮮的政權更替。可除非美軍有絕對可靠情報和部署能先發制人確保一出手便能置北韓、金正恩及其黨羽於死地,否則華盛頓、首爾、東京將面臨災難性的報復式核武危機。

而此可能性可說是微乎其微。首先朝鮮境內的核武設施本來就難以一次鎖定——潛射彈道飛彈藏匿何處,現時核武多以移動式發射器發射,要全部先發制人的瓦解威脅,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簡單來說,華盛頓如此野心勃勃的攻略,十之八九是要換來朝鮮不顧一切的核武報復式還擊。再者,姑且不論雙方實力如何,美國一旦在自己和盟友沒有被攻擊的情況下斷然出兵、至乎炮轟朝鮮,將遭受世界各地上至政府下至人道組織的強烈譴責及抨擊,動搖多年捍衛人權與自由的根基,全球霸權之位岌岌可危。

那樣出師無名的發動歷史上第一場核戰,大概沒有一任總統願意背負如此重擔,即便是川普亦如是。所以這些年來強行逼使北韓無核化之策始會由零六年起,被總統們如燙手山芋般反復傳接、一拖再拖,卻不見多少實際成效。南北韓簽訂〈板門店宣言〉、特金三度會晤、美朝展開無核化談判又如何。事實上,華盛頓早已錯過了最可能逼迫朝鮮棄核的時機。十三年前沒能辦到的,今天亦然。  

北韓在兩個月前亮出名為北極星3型(KN-26)的嶄新潛射彈道飛彈(SLBM)。試射結果顯示,是次北極星3型飛行了約450公里,最高海拔達950公里。然而據CSIS的分析估計,這枝兩段式的KN-26若完全發揮最遠可至1,900公里,如是者將會是朝鮮射程最遠、使用固體燃料的SLBM,更何況SLBM的存在本來就是為了確保第二擊能力。儘管此導彈似乎非真的從潛艇發射,但就核武技術以及相互保證毀滅(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能力而言,這無疑是一大進步,且對平壤直接威脅各國國家安全、並以此作為談判籌碼起關鍵性的作用。

2020乍到,金正恩所提出的年終死線之期已過。或者該說確定的是,北韓在金正恩的領導下,再次以行動證明與華盛頓的無核化談判壓根無任何實際意義,僅是與美國總統川普各取所需以減核為名、世界作舞台的共同演出。正如筆者曾書寫過的那句現實——北韓是不會放棄核武的,因為沒有了核武的北韓什麼都不是。

而現在的美國是否還有能力鎮得住北韓,逼迫其至少實行某程度上的「無核化」,如暫停彈道飛彈的測試,又或關閉部份核武設施諸如此類,這點實在教人存疑。然而更值得注意的是,那樣的拖延其實僅是令問題日益嚴峻,因為那樣所謂的經濟制裁和言語威嚇根本不足以教北韓棄武求生。歷史說得很清楚,過去十年不夠強硬的態度,讓朝鮮在苟存中復活,並漸漸發展出足以威脅他國安全的彈道飛彈。可除非美國能聯同日本南韓來一場豪賭,趁朝鮮研發出可靠的第二擊能力以前,先發制人以武力攻下平壤,並實行真正的無核化,否則未來世界面對北韓核武,將僅剩撒手苦嘆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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