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江元慶】非常上訴裡的「非常司法」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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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旅館聞人陳振豐,被控竊占寺廟土地興建墓園,被判4年徒刑定讞。不過,最高檢察署檢察總長認為此案判決違背法令,提起非常上訴;最高法院審理後認為,定讞判決確實有問題,發回更審。台灣高等法院日前改判無罪確定,陳振豐翻案成功。

既曰「非常上訴」,無異昭示:這類上訴,案屬非常。根據刑事訴訟法規定,判決定讞後,審判違背了法令,檢察總長可以提起非常上訴。因此,光是從法律內容來看,專責從事審判的「法」官,在做出最終判決時,竟然還會搞錯「法」令,這種案件怎麼不非常、不特別?

非常上訴案,屬於特別。不過,「陳茂強案」則是更特別、非常特別。會連說這兩聲特別,是因為他有兩個案子獲得非常上訴,而且都被改判;更非常特別的是,這兩案不光是法官搞錯法律,連檢察官也出錯……

民國102年11月,男子陳茂強在台北火車站撿到一張信用卡,他盜刷買了2張高鐵票,再轉賣給不知情的旅客。此外,他侵占旅客漏拿的1張高鐵票,又轉賣他人,共得手4740元。員警根據監視系統,逮到他。

陳茂強曾因詐欺案入獄,民國102年1月出監。檢察官認為他屬於累犯,在起訴時,要法官「依法」加重處刑(台北地檢署,103年度偵字第3804號等,起訴內容二)。

法官審理時,陳茂強承認犯行。民國106年6月30日,法官依累犯規定,對他加重判刑(台北地院判決書,106年度審簡字第1159號)。全案定讞。

沒想到,9個月後,檢察總長提起非常上訴;因為,檢察官、法官都搞錯了「累犯」規定。

累犯的構成要件是:5年內再犯有期徒刑以上的罪。陳茂強雖然是在5年內再犯,但他犯下的「侵占遺失物罪」,並不屬於「有期徒刑」的罪,依法只能判處「罰金」。

很明顯的,陳茂強的定讞判決違背了法律規定,他遭到違法加重判刑。檢察總長提起非常上訴。民國107年3月29日,最高法院判決,陳茂強的刑責獲得減輕(最高法院判決書,107年度台非字第33號)。

沒想到,就在三審改判後不到3個月,陳茂強又獲得最高法院改判(最高法院判決書,107年度台非字第88號)。原來,這又是一件非常上訴,是陳茂強犯下的另外一案。

陳茂強的第二案,案情和前案幾乎雷同,也是在台北火車站撿到1張金融卡,他盜刷買了高鐵、台鐵車票,再轉賣他人,得手1萬6080元。

檢察總長會對此案提起非常上訴,原因也和前案一模一樣:檢察官、法官都搞錯了累犯規定。

和前案完全相同的是,檢察官說陳茂強是累犯,要法官加重其刑(台北地檢署起訴書,106年度偵緝字第765號);判決時,法官也對陳茂強加重處刑(台北地院判決書,106年度審簡字第1401號)。

陳茂強第二度獲得三審改判,原因也和前案如出一轍:雖然是5年內再犯,但侵占遺失物罪,並不是「有期徒刑」的罪。

湊巧的是,這兩案中,起訴陳茂強,但搞錯累犯規定的,都是台北地檢署的男檢察官;違法加重對陳茂強判刑的,則都是台北地院的女法官。

難不成,陳茂強運氣這麼「背」,這兩案他碰到的是同個男檢察官、同個女法官,才會接連遭到相同的司法命運?

不!

這正是「陳茂強案」令人對司法感到驚悚之處──偵審這兩案的兩名男檢察官、兩名女法官,完全不同人。也就是說,在陳茂強案中,搞錯累犯規定的司法官有4人,不是2個人。而且,其中一名女法官還是司法官21期,她任職超過了30年!

陳茂強的這兩案,一舉就「揪」出了4名檢察官、法官搞不清楚累犯規定。這樣的檢察官、法官還有多少?過去被錯偵錯審、卻不自知的百姓,又有多少?擔任法官超過30年,還會搞錯累犯規定,司法能不讓人駭然?

司法像座迷霧叢林。在叢林裡,有一處「非常上訴」的角落。這裡,有著一件件「非常司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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