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洪雪珍】沒有欲望的年輕人,更教人擔心

圖片來源:Getty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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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的生活過得很平靜、很自在,可是心裡怪怪的,想來問您,我是怎麼了?」

最近有個年輕人來找我做職涯諮詢,24歲,畢業1年,這是他劈頭的第一句話,聽起來真是奇怪極了!平靜﹑自在,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人生境界,為什麼會忐忑不安,透著沈重的自責﹖於是,我先從他的興趣喜好聊起。

我:「平常的日子,你都在做什麼?」

他:「我不太出門,想不出來出門要做什麼。」

我:「沒去交朋友嗎﹖」

他:「我的朋友很少,兩三個國中同學,在網路上聊一聊就可以。」

我:「難道,你沒有女朋友?」

他:「沒有,我連談戀愛的念頭也沒有。」

我:「那麼,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他:「泡在浴缸裡,看小叮噹、蠟筆小新,一直狂笑。」

連談戀愛都很沒欲望

我有點惱火,認定他是來鬧的,怎麼會有人什麼都不想要,沒有一點欲望,生活在最低限度還怡然自得,怪哉,是哪個外星球來的奇異生物?

說到這裡,你一定以為他的外表邋遢,像街頭遊民,完全錯了!他身高180,白淨好看,像極了王力宏,態度斯文有禮,畢業自名校的電機系,在上市大公司擔任軟體設計師。

我一時恍惚起來,想說究竟是哪一種年輕人比較令人擔心,是欲望高到超過負荷的年輕人,還是欲望低到幾近零的年輕人?我想起另一個20餘歲的女孩,台大畢業,和男友相距開車一個多小時,兩周見一次面,除此之外,平常不怎麼連絡。談戀愛,不就應該天雷勾動地火﹑天崩地裂,分分秒秒都想和對方在一起嗎﹖在不可置信之下,我再三跟女孩確認:

「你確定你們還在交往中﹖」

這時候,我翻了一下鉛筆盒,瞄到一支果凍筆。2年前,這支果凍筆在網路上鬧得沸沸揚揚,有位小學老師禁止同學帶果凍筆來上學,因為果凍筆要價200多元,而老師買的自動鉛筆再貴也只有6﹑70元,她擔心帶動風氣的結果,將使得買不起果凍筆的學生心生自卑,於是她展開一場機會教育。

「你會不會因為用了果凍筆,寫字就會比較漂亮?」

「你會不會因為用了果凍筆,考試就會比較高分?」

坐捷運很方便呀!

學生當然搖頭說不會,是啊,這是一支果凍筆,又不是一支魔術棒。當然,也有人認為老師把事情想複雜了,不過是一支筆而已。我則是伸出中指,摸摸鼓起的硬繭,無限抱憾地想:

「如果小時候就有果凍筆,該有多好!花200多元買,值得呀!」

對於憂心忡忡的大人們來說,果凍筆是有象徵意義的,代表無窮的「欲望」﹑一隻肚子永遠填補不滿的怪獸。恐懼帶來無限想像,擔心在物欲橫流的時代裡,下一代什麼都想要﹑都想買,超過能力負荷時,將被欲望吃掉,掉入犯罪的深淵,鋌而走險。是的,他們擔心,欲望是罪惡的淵藪。

可是,等到孩子長大成人之後,壓抑欲望的結果,有可能失去欲望。我的朋友任職高階主管,有30名屬下,男生占八成,有一次他問這些年輕人,有沒有想要追求的目標?結果,大家看著他,露出一臉迷惑,像是在說「怎麼有人在問這種八股問題」,輪到我的朋友震撼不已,忍不住追問:

「起碼有想過買輛法拉利吧?」

「不必呀,坐捷運就好了,更方便!」

「你們沒有想到要像郭台銘一樣當首富嗎?」

「不必呀!我賺的錢只要養活自己,不需要養父母。」

買不起欲望,乾脆放棄欲望

我這位朋友的比喻太物質﹑太極端,難怪全被年輕同事否決。不過我習慣求證,才知道低欲望的年輕人並不少,已經構成一個隱然成行的社會現象,是我大驚小怪了!2016年,日本經濟評論家大前研一早已大膽指出:

「日本已經成為『低欲望社會』!」

這倒不是因為社會高齡化,老人多,減少消費。相反的,大前研一指的是越年輕越低欲望,失去物欲與成就欲,不想買房、不想買車、不想結婚生子、不想變成大富豪;在公司升遷時,只想升到課長,不想升上社長;連性這件事,也變得欲望缺缺。

環顧台灣社會,我在心裡驚呼,不少年輕人也已經走在這條低欲望的路上,不出國留學﹑不婚不生﹑不買房子﹑不期待高薪與升遷…就算只求活下去,也很厭世。

2﹑30歲的年輕人,活得像7﹑80歲的老年人,就是我看到的景象。我已經是50+,身邊同學也來到5﹑60歲,奇怪的是,這些中年人成天往外跑,跑全馬﹑練重訓﹑做志工﹑聽演講…可是他們的兒女卻關在房間裡滑手機。天哪,這世界在我們絲毫不察之下,早早就整個顛到過來!

顯然的,我們這些大人們忽視了在光譜的另一個極端,存在著一群沒有欲望的年輕人,在對未來失去希望之後,自我演化成一個劃時代的新物種。

旅日作家劉黎兒說,年輕人不是全然無欲望,而是不敢有欲望。唯有被迫降低欲望,才能忍受貧富差距不斷拉大的社會結構。欲望的代價太高,讓人熄火,燒不起來,於是不出門、不消費、不結婚生子,儘量減少人生風險,使得拋卻擁有物質慾望的「斷捨離」或「極簡約」大為風行,無慾望DNA早早滲入年輕人的身體裡了,成了基本性格。

有目標﹑有欲望,是好事!

夏天到了,大家都愛吃愛玉,真的愛玉不摻果凍粉,天然可口,可惜缺點是一下子就化了,什麼都吃不到;摻了果凍粉,不夠天然,卻撐得久,也彈性有Q勁。有欲望是好事,讓人有活著的意識,有動機,有目標,有意義。比起沒有欲望,我寧願年輕人有欲望,不要再壓抑﹑苛責他們。

想買IPhone,就努力工作去買!想出國旅遊行,就努力工作去成行!想要過得起自己的人生,就努力工作去追求!重點不在於壓抑欲望,而是鼓勵年輕人設定人生目標,勇敢付出努力與代價,讓欲望燃燒起來,別澆熄!

本文摘自「洪雪珍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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