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陳國祥】庶民經濟不能流於口號

陳國祥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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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韓國瑜從參選高雄市長到參加國民黨初選,一路高舉庶民經濟的大旗,由此而激起「庶民選總統」的狂潮,一路高歌凱進。郭台銘雖經營企業成功傲視全球,但他提振台灣科技產業及協助青年創業的政見並未引起廣泛共鳴。究竟,庶民經濟為何號召力這麼強?其實質內涵為何?能否護送韓國瑜攻進總統府?

「貨出得去,人進得來,高雄發大財」,是庶民經濟的一個簡單口號,竟產生翻天覆地的魔力,與其說有經濟性的號召力,不如說有社會性的鼓動力。因它一語觸動臺台灣多數民眾內心深處的酸苦,尤其是長期置身社會最底層那些雖然胼手胝足也無法出人頭地者。韓國瑜喚起廣大庶民想過上好日子的卑微的希望。

台灣庶民之多、之苦,絕非都會菁英及藍綠白權貴所能想像。只有韓國瑜這種寒苦出身,幾度落魄,長年在社會底層打滾的「魯蛇」最能體察。誠如他在國民黨全代會通過提名他參選總統的演講中所說:「我的人生走得並不順遂,政治生涯更是顛簸,但是也因為這些磨難的經歷,讓我真正瞭解基層的需要,尤其是庶民的渴求。」

庶民的渴求是什麼?半個多世紀前,台灣引進國外夕陽産業的機具設備,進口原材料,利用大量廉價勞力發展加工出口業,帶動經濟一飛沖天,開啟了輝煌的經濟成長。其中,家庭型的中小企業、加工出口業是最重要推手。曾幾何時,代工產業快速外移,賴以為生的多數庶民們頓失依恃。三十年來的主政者轉而集中資源推動資本與技術密集度高的科技產業,並對資產的斂聚、暴利與擴張束手無策,同時面對產業全球化導致的貧富差距擴大視而不見,甚至在稅負上助紂為虐,使得落入貧窮綫的庶民越來越多,加上現在的執政當局耽溺於意識形態操作,漠視民生疾苦因兩岸關係惡化而更加深重,所以「世上苦人多」的現象變本加厲。

經濟學家馬凱對於庶民經濟沒落造成的苦楚描繪的很生動:「在盲目追隨時髦流行的跟風行動下,不再顧念庶民發展,由於彼等原本就有強大的規模經濟,或者善藉其官商關係壟斷取利;因而市場即逐步被多用資本及技術人才,而雇用少量基層勞動力的大企業、大財團所宰制。飽受排擠的中小企業及服務業所能分得的資源本已不多,更受到政府百般歧視與打壓,率多淪為經濟的弱勢者;然而這又正是眾多庶民的生計所依。所得分配亦隨此趨勢而日益懸殊;於是在經濟成長牛步化的同時,成長的果實又向少數人集中,眾多的庶民乃成為被犧牲的芻狗。」

庶民經濟集中在製造業中的傳統產業,以及非金融和資訊產業的各種服務業中,近二三十年來在台灣經濟發展中多停滯不進,由於獲利有限,當然工資微薄。其中固然因優勝劣敗的市場機制有以致之,但政府各種輔導和協助措施集中在電子與資通產業上,同時受制於強者愈強、弱者愈弱的花車效應致使庶民產業愈益弱化,也是重要助因。

據杜震華教授研究,台灣「庶民經濟」近年難以發展而相對落後的一個重大原因,在於政府的「三業四化」的產業政策,也就是「製造業服務化,服務業科技化及國際化,傳統產業特色化」。大量資源隨而投入落實這些方向,產生了極大偏失,製造業能進行「服務化」的,通常是中大型企業,中小企業無法受惠,故技藝難以精進,多只能外移求生。服務業的「科技化」經常是建置一些電子產品來提高服務效率,造成受惠的是高科技和電子業。傳統產業「特色化」雖有些成果,例如紡織業,但資源配置有限、關照的行業太少,多數「傳統產業」根本無人聞問,形同任其自生自滅。「三業四化」的對策這幾年雖然慢慢消失,但其幽靈還籠罩在各種政府方案之中,影響力不減當年。

庶民經濟弱化的病因在此,未來如何提振呢?最重要的是,獨惠科技產業與金融業的偏頗政策必須改弦更張,讓傅統産業、服務業及庶民經濟相關的大量中小企業能夠同沾雨露,對於創造較多就業機會的產業,尤應予以扶持,以使更多庶民可以得到報酬更優的工作機會。其中要務是設法提高這些產業的競爭力,以國家力量協助其發展擴張。,現代政府主要功能之一就在讓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維持良性互動,使所得能合理分配,社會階層也能保持一定的流動,萬一兩者失衡,社會與政治必將趨於動盪。這個任務困難重重,但政府須竭盡力量來做,韓國瑜的庶民經濟應從這個高度出發

所謂「庶民經濟」,是要讓百工百業、上中下層齊頭並進,均衡發展。如果把產業區分為三大塊:傳統產業、製造業、服務業,則提振庶民經濟的當務之急在於讓低端的服務業與傳統的產業升級轉型。政府應該立即斷然調整經濟發展的資源配置,一方面參考行業占經濟生產的比例來調整配置,另一方面參考細行業就業人數來分配輔導資源。務必在最短時間內立竿見影,讓眾多勞工賴以為生卻鮮獲關照的行業生產力提升,相應而增加待遇。其中的輔導重點是導入數位應用,運用數位科技創新經營模式,使其脫胎換骨。

當前台灣政治上的一大危機是經濟的不平衡發展導致社會的潛在不穩定,也就是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不能維持良性互動,使所得能分配失衡日甚,社會階層流動停滯,政治隨而潛伏動盪因子。提振庶民經濟的必要性關鍵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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