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陳國祥】總統大選是庶民對建制之戰?

陳國祥資深媒體人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國民黨總統初選人選郭台銘(左)、韓國瑜(右)。
國民黨總統初選人選郭台銘(左)、韓國瑜(右)。

國民黨總統候選人初選如火如荼進行中,過程中議論最多的話題「庶民」與「權貴」之爭。

在韓國瑜的造勢場合,「庶民選總統、總統選庶民」的喊聲響徹雲霄。韓國瑜儼然成為庶民領袖,要選庶民當總統的訴求似已深入人心,而在場的民眾以中下階級居多,多可歸類為庶民,至少自覺是庶民。

庶民之所以成為關鍵詞,源於韓國瑜從高雄市長選舉就以庶民的形象耀眼登上舞台的中心,他儀表粗獷,裝扮簡樸,語言通俗,所提訴求貼近平民百姓的心聲,加上出身寒微,人生跌宕起伏,近17年更是幾近失業狀態。他的庶民形象確實鮮明無比,極具草莽氣息,最接地氣,激起眾多民眾強烈認同,將他視為平民英雄,可以帶領大家發財、翻身,因而瘋狂地追隨他、簇擁他,頓然形成席捲全台的韓流風潮。

跨入總統大選階段之後,突然冒出一個首富郭台銘,他的企業規模及龐大財富洽與庶民形成強烈的對比。他的出馬讓韓國瑜覺得像是有人從背後開槍,立即在表態「願意負起責任」的聲明中,做出「權貴政治熱衷於密室協商」的強烈抨擊,促使「庶民」與「權貴」的對比性關鍵詞廣為流傳,隱然界定了國民黨初選的選戰主軸。

「庶民」對抗「權貴」當然不利於大老闆郭台銘。他一而再再而三強調自己貧困出身,白手起家,絕非權貴。為了彰顯自己孩提時代的窮苦際遇,他還把蔡英文牽拖進來,說蔡英文讀大學時開跑車上學,自己則是騎摩托車送貨。他還一再強調「黨內初選不是庶民與權貴的戰爭」,他不認同這樣「撕裂選民」。或許因為「庶民」與「權貴」之爭廣為流傳,另一位候選人朱立倫唯恐自己被定位為「權貴」,特別聲明自己「表面是菁英,實質是庶民」,並強調自己「最懂庶民經濟」。

有人認同這次選舉確有「庶民」與「權貴」之爭的味道,但不認為韓國瑜是庶民,因此諷之為「爛瑜(芋)充庶(數)」。這樣否定韓國瑜的庶民屬性,真的有失公允,因為在國民黨領先群候選人中,他確實比郭台銘和朱立倫更像庶民。即使跟民進黨候選人蔡英文以及可能參選的柯文哲相比,他也更具庶民相,絕非假扮充數(庶)。

郭台銘雖然富可敵國,但也算不上是權貴。當然,是否白手起家,跟是否權貴無關。郭台銘庶民家庭出身,憑努力賺了大錢,但他至少在台灣不搞官商勾結,也非權力圈人;生活習性不嗜奢華,且保有草根性。即使有因富而貴的形貌,卻少有權貴的特徵,也未以權勢謀利或仗勢壓人。問題在於他專注於電子代工科技產業,屬於世界級的企業家,因此經濟思維偏向高端、先進的科技產業,對於庶民經濟與民生產業比較生疏,甚至漠視。

他曾說過「一貨櫃香蕉值幾個半導體」,口口聲聲導入AI發展農業、機器人幫助農業。這些看法把他和庶民的距離拉遠了,讓許多農民百姓感到他像權貴, 至少屬於菁英圈人。尤其和韓國瑜比較,無論在財富、階層、思維、語言、氣息或是裝扮上,他的庶民屬性都少了很多,難怪許多人還是認定國民黨初選是庶民韓國瑜與權貴群代表人郭台銘之間的競爭。

如果他初選敗給韓國瑜,關鍵因素就是他在階層歸屬上吃了大虧,畢竟如同韓國瑜一再重複說的:「莫忘世上苦人多」、「這些年基層民眾過得太辛苦了」。如果他過了國民黨初選這一關而進入大選,民進黨和柯文哲同樣也會在階級歸屬上作「產品區隔」,將他定性為富豪、權貴或菁英,以便切取蛋糕比較大的一塊。

如果韓國瑜取得大選入場券,情況略有不同,「總統選庶民」的訴求仍會持續,而且有跨政黨的吸引力,但蔡英文的權貴形象不濃,柯文哲的庶民樣貌更是如假包換,口吐之言甚至比韓國瑜更具庶民色彩。屆時無論發動庶民對權貴、平民對菁英的戰爭都事倍功半,難以湊效。不過,由於韓國瑜的庶民形象太過鮮明而強烈,加上台灣近些年來經濟不振,貧富差距擴大,階層民眾生活困苦,平民百姓對於現有建制、既存菁英以及主導政局、掌握黨權的上層權貴極其失望而不滿,期盼由體制外的政治人物取而代之,而韓國瑜和柯文哲都是上層權力圈外的人,因此選舉很容易被導入「庶民對建制」的爭戰。

果若如此,則台灣總統大選的軸線,將從以往的統獨、友中或反中的單一性轉換,加上庶民對建制的軸線,成為雙元性的選戰。根據黃介正教授的說法,這條軸線是非藍綠而跨黨派的,所謂「庶民」並非指工農群眾,亦非指社會底層,而是一種「自覺庶民」。

換言之,「庶民」成為相對於藍綠政客、統治菁英、工商巨賈、具社會地位、可分配資源「建制派」的一種自覺認知。值得觀察的是,「庶民對建制」這條非典型貫穿黨派族群的軸線會不會逐漸取得主導性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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