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陳少甫】那響徹武漢江城的哨音

陳 少甫
圖片翻攝C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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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任職於武漢中心醫院的李文亮醫師,不幸於數日前逝世,李文亮死亡的訊息傳出,頓時引發全中國乃至全世界華人的憤怒與不捨。也就在那幾日,因採訪香港街頭運動而於台港社會頗有知名度的陳秋實律師,在和友人表示自己即將前往方艙醫院採訪的路上,遭到大陸公安逮捕,他被公安押回住處取走所有的電子設備後,目前依然下落不明。 

陳秋實和李文亮都很年輕,兩人都是三十四歲,精彩的人生才不過剛剛開始。 

李文亮並不是耳鼻喉科的專科醫師,他是一名眼科醫師,當李文亮發現一種疑似非典的病毒正在武漢快速擴散時,他於去年十二月底透過微信的群組「武漢大學臨床04級」向同樣是醫師的同學示警,警告同樣位於臨床第一線的同學千萬要小心,因為新型冠狀病毒正在蔓延。 

這是一個私人的聊天群組,但在隱私權不受到尊重和保護的中國大陸,李文亮的示警,很快地引發大陸網警和公安的關注,公安隨即對他進行拘押,並逼迫李文亮在訓誡公文上認罪悔過,要求他承認自己的犯罪行為。 

「公安機關希望你積極配合工作,聽從民警的規勸,至此中止違法行為,你能做到嗎?」。李文亮配合地寫下這個字。「希望你冷靜下來好好反思,並鄭重告誡你,如果你固執己見,不思悔改,繼續進行違法活動,你將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你聽明白了嗎?」明白。李文亮寫完,在被訓誡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至少有八名像李文亮這樣的武漢人,因為向同學和親友警告新型冠狀病毒正在武漢擴散及蔓延,而被公安拘捕,並遭到訓誡和噤聲。也就在這個時刻,當中共官員明知瘟疫正在快速傳播時,他們故意對瘟疫視而不見,忙著指揮警察四處抓人,並嚴厲控制所有的言論及新聞自由。俗稱武漢肺炎的超強傳染病在人為縱容下,從武漢市擴散到湖北省,從湖北擴散到全中國,最終波及全世界。 

武漢肺炎造成無數家庭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這不是天災,這是人禍。 

當瘟疫大規模且大範圍地在擁有一千多萬人的武漢市蔓延,當有越來越多的老百姓陸續死於非命,當武漢幾個主要的醫院一間接著一間淪陷時,北京中央政府和媒體終於被迫承認了瘟疫的存在,一切都為時已晚。在武漢市宣布封城前,陳秋實獨自一人進入武漢,這時的陳秋實因為去年採訪香港街頭運動,曾對香港抗爭者表示出理解和同情而被打壓,被迫從執業的律師事務所離職。 

陳秋實無法在中國當律師,他決定做自己喜歡的事,改行當一名公民記者。 

在明知瘟疫正在爆發及擴散的情況下,陳秋實仍希望能拍攝及採訪武漢當地的真實情況,他躲在一棟公寓大廈裡,聯絡著本身居住在武漢的網友,希望武漢人能將更多的一手消息透露給他。本業為律師的陳秋實,並未受過專業的記者訓練,他一邊土法煉鋼地學習直播,一邊騎著機車穿梭在武漢街頭。 

陳秋實拍攝了武漢醫院和超市的實況景象,也進入被視為瘟疫爆發地的華南海鮮市場直播,他不時接到家鄉公安局的電話,父母親也遭到當地公安的威脅和警告,陳秋實面對著瘟疫和公安兩種人身威脅的巨大壓力,並未被恐懼打倒,採訪到那位在封城後,拍下十分鐘視頻向全世界華人求助的二十多歲青年。 

進入武漢後,陳秋實一直希望能採訪到武漢肺炎的當事人或親屬,卻一直沒人敢於接受他的採訪,坐困愁城的他,終於等到了一位死者親屬不懼打壓的挺身而出,至此,陳秋實也終於踩到了共產黨絕對無法容忍的紅線。在長達一個小時的直播裡,受難者的兒子樸實直白地陳述自己七十幾歲的父親,是如何在一月初前往武漢的醫院做體檢,如何在醫院受感染,如何極端痛苦的死於非命。 

這是陳秋實最後的直播視頻,他在前往方艙醫院的路上遭到公安逮捕。據傳大陸公安對外宣稱陳秋實並未被逮捕,只是因為他住的公寓出現感染者,因此才被隔離起來。和陳秋實保持聯繫的武漢網友勇敢地前往陳秋實的住處,發現公安說的不是事實,大樓內外並未出現任何隔離的情事,原本的住處已經空無一人。樓外,陳秋實用來穿梭於武漢市區的機車,孤零零地停放在空地上。 

任何一個社會都存在像陳秋實這樣的人,他們對於人生總是懷抱著理想,希望能為國家和社會做些事情;對於不公不義,他們總想說幾句真話。他們明明知道自己最終都難逃被打壓和被逮捕的下場,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往前走。在任何一個國家,更多的是像李文亮這樣的人,從李文亮的微博上,世人這才發現到,李文亮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他會抱怨工作太累,他喜歡看電視劇,喜歡看電影,喜歡聽音樂,喜歡把好吃的食物放在社群網站上和朋友分享。 

陳秋實被逮捕,李文亮過世了。李文亮死於自己向親友警告的新型冠狀病毒,而李文亮懷孕的妻子付雪潔,也成為武漢肺炎的被感染者。或許,李文亮當初面對公安,應該寫下不能、不明白,這樣他才可以被公安逮捕入獄,這樣他才不至於被丟回佈滿武漢肺炎病毒的醫院裡;這樣,或許他就可以繼續活下去。 

李文亮過世後,武漢市民手持鮮花送至武漢中心醫院前,他們將鮮花放在地上,勇敢地脫下口罩,在醫院前吹響哨子,隨即安靜地離去。據說,在二月七號晚間九點,部分武漢市民舉起手機和手電筒,將光線照向窗外,他們用力吹響手中的哨子,哨聲急促而尖銳地響起,迴盪在那座古老的江城,餘音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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