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公里造價4千億】香港沙中線工程建商偷工減料 港鐵多位高層「被離職」

麥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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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沙田至中環鐵路工程早前爆出偷工減料醜聞,港府開記者會公布,發現2015年開始施工的紅磡站月台層板及連續牆實際施工圖則,與港府早前的批出圖則嚴重不符,多達2000個連接鋼筋之間接駁位並未接駁螺絲頭(coupler),換言之,部分牆身與月台層板之間未有連接,影響月台結構承托力。

港鐵提交的報告與實際工程情況不符懷疑做假,官員表示對港鐵管理層「完全沒有信心」,已將事件交由港警調查是否涉及刑事成分。隨後港鐵開記者會宣布多位高層離職,而主席馬時亨二度請辭獲港府挽留,處理補救措施。

「難做」為由擅改圖則

路政署署長鍾綿華表示,港鐵6月15日向港府提交報告,指有2萬3500個螺絲頭被使用並安裝,且有港鐵職員檢驗作實,港鐵更聲稱「所有事已做好」。

但港府在7月13獲取港鐵提交補充資料後卻發現承建商進行月台隧道施工的實際圖則,與屋宇署批出的圖出現嚴重偏差,且港鐵亦未有向屋宇署提出修改圖則申請,路政署7月底追問港鐵,卻得出「接駁螺絲頭難做」,故負責沙中線工程總承建商禮頓建築(亞洲)擅自改圖則將頂部拆去,減少了2000個螺絲帽接駁鋼筋。

政府反問為何在6月15日報告未提及以上資料,同時質疑港鐵監工的檢驗紀錄時,港鐵卻無法回答上述問題,屋宇署署長張天祥形容這是一個很大的改動,直言「不可接受」,鍾綿華亦表示對港鐵管理層已「完全沒有信心」。

運輸及房屋局局長陳帆指由於事件關乎公眾安全,但港鐵報告與其後說法出現前後矛盾,又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釋,政府認為事態嚴重,需及早向市民公布,同時認為港鐵沙中線管理團隊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港府對事件極度遺憾,要求港鐵立即解除相關人員的職務,並將案件送交警方追究刑事責任。

根據港府在記者會上公布的資料,左例為屋宇署審批圖則,右例為承建商禮頓擅自更改的圖則。

圖中可發現,地下連續牆本應與月台層板的頂部與底部同時以螺絲帽接駁,但經「修改」後,變成僅接駁底部鋼筋,頂部鋼筋(虛線)未有以螺絲帽接駁,影響月台結構及承托力。

出事的是上圖左下東西走廊月台層板與連續牆接駁位。(港鐵簡報)

港府拒拆 逐一檢查

張天祥表示屋宇署人員透過視察的方式,目前沒有發現已建成月台出現結構裂痕,認為沒有明顯的結構安全問題。

但當被詢及為何不拆掉月台及連續牆作詳細的檢驗以釋公眾疑慮,以及月台在沒有2000個螺絲帽連接連續牆,對結構造成什麼影響時,張天祥未有直接回應,僅表示未來將會在月台設置監察器作實時監察,觀察月台運作時是否出現裂痕,並表示要港鐵公司給予更多資料,並尋求第三方專家給予意見。

陳帆:政府表現有目共睹

但被問到港府官員會否因港鐵事件而問責下台時,陳帆認為港府團隊得悉事件後已第一時間採取必要性行動,亦不斷跟進,政府表現是有目共睹,是「非常理想」,強調自己及官員不會下台。

被問到政府有派官員進入董事局,為何仍會出現如斯情況,發展局常任秘書長兼港鐵非執行董事韓志強,指董事局成員在傳媒揭露問題後多次召見施工管理層,得到的訊息是檢驗報告是「百分百準確」,董事局相信工程團隊的說法,但結果出現這個情況,董事局都是被「蒙在鼓裡」。

多位港鐵高層下台 主席獲「挽留」

港鐵在港府開記者會前,已申請股市停牌等候公布重大消息。港鐵在同日傍晚開記者會向市民道歉,並宣布董事局重組管理團隊,負責沙中線工程總監黃唯銘被「請辭」,即時生效,行政總裁(CEO)梁國權提早退休,另有三名經理級人員離職。

梁國權表示,仍然未清楚到底造假事情有多少同事是事前知情,承認監管有不足。港鐵主席馬時亨對事件表示很失望,又強調董事局被「蒙在鼓裡」,從2015年開始,沒有任何人向董事局匯報情況。負責禮頓建築沒有在修改圖則時沒有向港鐵提出申請,亦沒有完整記錄,港鐵監工人員亦沒有提醒禮頓需依足程序處理,亦沒有跟政府溝通。

馬時亨表示自已二度向政府請辭,但獲行政長官林鄭月娥挽留處理下續補救措施,又三度稱自己是一個「有責任感」的人。而負責沙中線的承建商禮頓建築(亞洲)涉嫌擅改圖則施工,港鐵會否考慮報警,梁國權不置可否,指「會按法律處理」。

《香港01》揭露,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在4日知悉港鐵報告懷疑造假後,馬上翌日召開緊急高層會議,要求港鐵嚴肅處理事件,港鐵董事局隨後受壓開會決意「開除」相關人士,前後僅兩三日時間。報導又指,港府挽留馬時亨的考量是,總要有高層為事件善後,若連他也離職,那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港媒鍥而不捨愈揭愈多

沙中線質量醜聞源於2018年3月,《東方日報》揭發,接近完工的沙中線紅磡站隧道自2016年起出現滲水問題,工程人員多次進行修補灌漿仍無改善,情況更愈來愈惡化,港鐵其後發現隧道接駁工程出現問題,鋼筋未有接駁好亦未灌滿水泥。

2018年5月30日,香港《蘋果日報》揭發紅磡站地底新建月台的連接牆,近20%的螺絲帽破損及移位,不能與月台層板接駁,但報導指禮頓不但沒解決問題,反而叫工人剪短鋼筋,變成貌似成功接駁,但被港鐵斥報導誤導危言聳聽。

6月1日負責混凝土工程的分判商中科興業發新聞稿指,最少兩次向禮頓反映問題,但未有理會更要求簽署保密協議,不能向公眾披露內容。6月6日,港鐵開記者會指,全部螺絲頭合符標準,並指所有不合格施工已被糾正。

6月12日特首林鄭月娥宣布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3日後,港鐵向港府提交報告,包括施工、港鐵人員驗收簽名核准紀錄,港鐵指工程存在問題但只涉及17枝鋼筋條,但已更正完成。

7月,《香港01》收到隧道內情況照片,顯示一整排本應連接牆身的鋼筋連接位,防止泥漿堵塞接駁口的紅色保護膠塞根本未有除去,即牆身根本完全沒有連接,令公眾嘩然。7月13日,在港府要求下要求港鐵補充資料,結果經路政及屋宇署發現圖則不相符,7月30底,路政署要求港鐵解釋但無法接受,最後在8月召開記者會公布記者會送交警方調查,港警表示有關事件現正展開進行全面的刑事調查,將會循虛假文件及欺詐方向調查,暫時未人有被捕。

民主黨立法會議員林卓廷認為,紅磡站工程質素已到「觸目驚心」,遠超工程界的想像,認為港鐵管理層為何不知道被修改圖則,無法監管工程,馬時亨亦無法管理港鐵,應與陳帆一同下台。但前港鐵主席,一直跟進港鐵醜聞立法會議員田北辰則認為,公眾要求馬時亨即時離職是情緒化,加上高鐵快將通車,不應為了交代而將馬時亨辭退。

由於除了紅磡站外,土瓜灣站亦爆出質量問題,香港民主派議員曾在立法會要求動用《權力及特權法》調查沙中線,但議案遭建制派議員否決。港媒《眾新聞》指禮頓拒絕出席立法會任何會議解畫,但卻私下與部分議員見面進行遊說,被質疑是黑廂作業。

馬時亨出任公職出事已非首次,2002年,馬時亨上任港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局長,建議將股價低於港元5角(新台幣2元)的主板上市公司股票除牌,(仙股事件)引起勃然大波,隨後對公眾作90度鞠躬道歉,但拒絕辭職。

2008年離開政府,之後出任出間私人企業董事,2016年港府委任馬時亨為港鐵主席,監管多條港鐵興建多條鐵路事宜。4月,高鐵香港段出現管道漏水及試車出軌問題,卻嗆聲記者,「我說沒問題便行,難道所有問題要向你們報告?」,又嗆民主派議員別「阻住地球轉」阻礙通過「一地兩檢方案」。

馬時亨(右二)之前與林鄭月娥(右一)合照。(香港政府新聞網)

11公里近4000億 全球第二貴

根據港鐵網站資料,沙中線為港府《鐵路發展策略2000》中建議興建的其中一條鐵路。2012年方案獲港府批准通過,設有10個車站,由沙田大圍開始過海前往中環商業區,同年在立法會通過撥款興建,但2017年港府提高立法會的工程預算,主體工程由708億(新台幣2千7百億)超支至873億港元(新台幣3千4百億),連同前期工程費用,增加至971億元(新台幣3千8百億)。

由於沙中線只是一條17公里的小鐵路,(台北捷運松山新店線21.3公里)但平均每公里成本逾港幣57億元(新台幣22億元),比連接中國的高鐵香港段每公里32.47億(新台幣12億)更貴,據《星島日報》報導,香港鐵路包辦全球最貴鐵路前3位,沙中線成為世界上最貴鐵路第2位,第1位則是香港西港島線,第3位則是高鐵香港段。

沙中線原訂於2019年部分通車,2021年完全通車,但現在卻出現重大質量問題,預計通車時間將遙遙無期,巨大延期天價成本會否轉嫁給市民仍然在未定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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