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5日上午9點37分,日本國鐵總裁走進三越百貨,從此失去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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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二十四(一九四九)年七月五日──

根據《下山事件白皮書》,國鐵總裁下山定則這一天也一如往常地在早上七點起床,和家人一同享用早餐。當日天氣陰,無風,是一個悶熱的清晨。

吃早餐時,下山總裁和同桌的次子閒聊了片刻。

「今晚,(長子)難得會回家啊。」

他提到了當時在名古屋大學就讀的長子定彥,看來很是開心。下山總裁前一天七月四日剛發表了第一批裁員名單,人數多達三萬七○○人,家人本來都很擔心他,結果他的樣子一切如常。

八點二十分,也是和平時一樣的時間,下山坐上大西司機開的公務車(別克四一年型),從大田區上池上的自宅出發。之後也如常地穿過五反田國鐵高架橋,行駛在國鐵一號線上,往品川方向前進。接著,當車子通過芝公園,快抵達御成門時,下山總裁的樣子產生了變化。他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話。

「去找一下佐藤先生吧……」

這個「佐藤先生」,一般認為是指當時的眾議院議員兼吉田茂內閣政調會長,日後更擔任首相的佐藤榮作,二人是在前鐵道省時代的舊識。但是,也應該思考其他可能。下山總裁前一天下午曾打算拜訪前法務部長官藤藤佐,卻沒能見到面。這裡的「佐藤先生」,會不會其實是佐藤藤佐呢?

佐藤榮作(圖片取自維基百科)

大西司機問:「要回頭嗎?」總裁答:「不,不用了。」下山總裁此時究竟是為什麼想要見佐藤榮作或佐藤藤佐呢?眾人都說這個理由就是解開事件的關鍵,然而直到今日還是沒有人找到答案。

大西司機繼續駕駛,然而通過和田倉門,來到東京車站圓環,國鐵總部已經近在眼前之際,下山總裁命令道:

「我要買東西,載我去三越吧。」

接著他又像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今天十點前到辦公室就可以了」。三越,指的是位於日本橋的三越本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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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下山總裁的言行舉止開始越來越令人費解。當車子來到東京車站北側的國鐵高架時,他又開口:

「去白木屋也行,直走吧。」

白木屋和三越位在同一條路上。不過當車子來到都電通上的白木屋前時,鐵門還沒拉開。

「還沒有開門呢。」

「嗯。」

大西接著將別克行駛到三越的正面大門,一樣拉下的鐵門上掛著「九點三十分開始營業」的告示。

「要回公司(國鐵總部)嗎?」

「嗯。」

大西緩緩駛過三越前,再次向國鐵總部方向前進。然而當車子來到常盤橋要穿過高架時,下山總裁又開口了:

「去神田車站吧。」

大西聽命將車子開到了神田車站西側通道上,問道:「您要下車嗎?」下山總裁搖頭:「不。」

大西認為這代表總裁要回國鐵總部了,因此將車子開向通往運輸省大樓的車站東側高架下,下山總裁卻突然指示:

「向右轉。」

大西聽命右轉,前進一段路來到室町三丁目的十字路口,下山總裁又道:

「去三菱(銀行)本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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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總裁這一連串的言行舉止,相當令人玩味。乍看之下似乎只是單純地胡亂繞路,但背後其實藏有明確目的。他一一命令大西司機新的目的地,其實是在調整時間嗎?又或是他發現了有人跟蹤,想要甩掉後面跟蹤的車輛?(大西司機作證「後面沒有車子跟蹤」)特別是接下來的舉止,更明白表現了當時下山總裁的心情。

當車子再次通過國鐵總部前,下山總裁帶著不耐煩的口吻說:

「開快一點。」

大西加快了車子的速度。抵達三菱銀行(因財閥解體政策當時改名為千代田銀行)後,下山命大西在此停車,他則下車進入銀行。此時正值九點五分。下山總裁前往位於地下的私人金庫室,停留了約二十分鐘。

1950年代的三菱銀行本店(圖片取自維基百科)

這空白的二十分鐘,後來也成為爭論的焦點。當天下山總裁以「換了衣服所以忘了帶鑰匙」為由,填寫借用單、向銀行借了備用鑰匙(No. 1261)。由此可知,前往銀行並非總裁預定的行程。

下山總裁死後,在胞弟下山常夫陪同下,警方打開了私人金庫,裡面有百圓鈔票三綑共三萬日圓、美鈔五張、放有股票的茶色信封,以及存放自宅房產登記文件的白色信封等物。在盒子的最下方還收藏了春宮圖。

首先有問題的就是這幅春宮圖。胞弟常夫看到畫的那一瞬間,就認為下山事件是他殺。

「要是決定自殺而來到私人金庫,依哥哥的個性一定是為了整理身後事,絕不可能把這個留下。」

說到底,下山總裁是在昭和二十三(一九四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才簽約,租用這個千代田銀行的私人金庫,就連家人都不知道其存在。另外,下山在六月三十日及失蹤前日的七月四日十四點四十分都曾來此打開金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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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焦點在於三萬日圓的鈔票捆。當時下山總裁的薪水每月實領約一萬八千圓,但因為家裡孩子多,生活絕對稱不上富裕,三萬圓對下山總裁來說算是一筆大錢。當然,這些錢從哪裡來,就跟私人金庫的存在一樣,連夫人芳子也毫不知情。

綁著鈔票的捆帶上印有神田某銀行的標幟,以及五月十五日的日期章。詢問該銀行後,確認這是國鐵付給下山總裁個人的部分款項,也就是「國鐵的錢」。

經芳子夫人確認,當天下山總裁出門時,皮夾裡放了二千圓。然而他死後所發現的黑色皮夾裡,放有百圓鈔票四十五張及十圓鈔票三張,共四五三○圓。單純用減法計算,他應該是從私人金庫中拿了二千五百圓。

這二千五百圓──而且是國鐵的錢──下山總裁是打算用來做什麼呢?唯一想得到的,是當天「要在三越附近交給見面的人」。然而下山總裁還來不及使用這些錢,就已喪命。

九點二十五分,下山總裁回到待命的別克中,向大西司機說:

「現在去的話剛剛好。」

車子從都廳(現在的東京國際Forum)前向京橋前進,開進了三越南口的停車場。此時下山總裁和大西司機對話如下:

「應該還沒開門吧。」

大西下了車,來到後座為總裁開門並回答。

「已經有人在(店)裡面了。」

下車向三越走了二、三步後,下山總裁又回頭對大西說:

「只要大概五分鐘,你等一下。」

不論是不是真的只要五分鐘,這表示下山總裁其實是打算馬上就回到車上。他甚至把放有便當、文件的公事包就這樣留在了別克的後座。而三越四樓日本鑛業株式會社的司機二見由雄,正好目擊了總裁下車的這一幕。

下山總裁加快腳步進入三越店內,不見了蹤影。當時是九點三十七分。這也是大西司機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下山總裁。

*本文摘自《下山事件 最後的證言》,凌宇出版。

【作者簡介】

柴田哲孝(Shibata, Tetsutaka)

一九五七年出生於東京,日本大學藝術學系退學。曾參加八六年、八八年的巴黎達卡拉力賽,也會前往國外秘境行釣,喜愛戶外運動。二○○六年以本書獲得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與日本冒險小說協會大獎之評論.寫實記錄部門獎。○七年以《TENGU》(祥傳社)獲得大藪春彥獎。另有著作《KAPPA》、《日本怪魚傳》、《DANCER》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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