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朝鮮半島的耶誕奇蹟 韓戰命運岔口美軍撤走1.4萬北韓難民

麥浩禮

在漫天鋒火亂世浮生的大時代,人的命運走向往往取決於一個決定,決定可能是自己選擇,或只能由別人為你決定。

時間軸回到1950年12月的韓國,這時韓國正成為美蘇「冷戰」中第一個「熱戰」戰場。在蘇聯的扶植下,時任朝鮮領導人金日成率部隊6月大舉進攻美國支持的李承晚韓國政權,迅速將首爾前身的漢城攻陷,並長驅直入包圍釜山。

以美軍為首的聯合國部隊9月發動仁川登陸,大舉反撲收復失地外,更進攻平壤等地,最後中國秘密參戰「抗美援朝」,使形勢再度逆轉,聯軍被圍困撤守至現今北韓咸興市興南區,最後大部分軍民以海路成功撤退,史稱「興南大撤退」。

美國海軍「梅雷迪思號勝利號」(SS Meredith Victory)是一艘下水僅5年的大型貨輪,製造原意是為了支援第二次世界大戰,為美軍運載海外物資設備。1945年二戰終結,勝利號被編入美國國民警衛軍國防預備隊,1950年韓戰爆發,勝利號被安排赴韓支援。

美國海軍梅雷迪思號勝利號。(取自US Navy)

1950年12月,聯軍經歷了長津湖包圍戰,最終殺出一條血路,撤退至位於朝向日本海的興南港,中國人民志願軍在另一邊廂大舉反攻推向三八線時,興南是聯軍僅能有組織防守,位於北韓土地的港口據點。面對著比聯軍人數4倍的中國軍隊逐步包圍,聯軍總司令麥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下令軍隊以海路撤退,勝利號成為193艘撤退船隻之一到達興南,協助撤走10萬聯軍。

但聯軍若離開、當地不願的被金日成政府統治的民眾恐有性命之虞。撤退消息一出,成千上萬的北韓人瘋湧至碼頭與周邊淺灘,希望能乘船離開逃出生地。

營救難民從不是說好撤退計畫一部分,但面對惡劣情況,這艘原打算運走聯軍及物資,僅設計搭載60名船員的勝利號,在美軍總指揮,美國第10軍副參謀長阿爾蒙德(Edward Almond)下令下,船長上尉拉魯(Leonard LaRue)以「不運貨只運人」,盡最大可能將難民送進船上,單是勝利號便成功載走1.4萬人,包括當時僅17歲的Han Bo-bae(韓寶培、音譯)。

不逃離北韓便會被殺

她說:「那時是生死攸關,我們別無想所求除了要上這艘船,否則我們會被殺,我們不知道這船會到哪,但沒關係,我們只知登上船後便可得救」。韓寶培的母親甚至將她跟妹妹綁在一起以防失散,「登船的路被人潮堵住,船甲板上全都是人」。

韓寶培母女均是非常幸運的人,因為在船隻全數撤離之時,還有2/3人無法上船。而美軍為了防止中國軍隊奪走碼頭物資,最後下令炸毀港口。在隆隆的炮火下,韓注視著家鄉成為了火海。

「當時許多人還在港口沒法上船,這讓很多還在等待的人失去希望,大炮與炸彈傷害了我的心,戰爭不應該發生,不應發生」。

美軍撤退後對興南港轟炸。(US Navy)

船上出生的5位「泡菜」

就這樣勝利號與其他救援船,在沒有食物沒有水的情況下,緩緩逃離戰區,而在航行的3天中,有5個新生命在船上誕生。

現年69歲的Lee Gyong-pil(李慶弼、音譯),是在船上出生的最後一位嬰兒,在缺乏醫護設備下,李母卻必須分娩,僅接受過基本醫療訓練的美國大副成了助產士,在沒有剪刀下更用口咬斷他的臍帶。「人們說,我沒有死能成功出生是耶誕奇蹟」。

由於美國人不懂韓文,為方便登記,將他與其他嬰兒般名為泡菜,他成為了「泡菜5」。「一開始我真的不太喜歡這個『泡菜5』,因為我有自己的名字。然而當我深思後,我更要感謝給我起名字的人」。

勝利號最後在12月25日耶誕節達釜山對出的巨濟島,李慶弼與家人就在南韓政府安置下定居在這,而李後來成為了獸醫生活在此至今。他的名片上至今保留著「泡菜5」這個稱號。而隨著有美國史學家重新蒐集當時情況,得到不少人關注下,他出席紀念活動,並與勝利號老船員見面,更甚與那位助產士大副相認。

他說:「我希望有朝一日,在巨濟島港口建立一個關於這件事的紀念館」。

國家分裂親人永遠分離

沒有人知道泡菜2、3、4隨後發生什麼事,然而在「泡菜1」孫永英(Sohn Yang-young 、音譯)的家庭,卻在撤退時導致家人分離讓雙親留下一生遺憾。在孫永英還在母腹裡時,還有兩個9歲及5歲姊兄。孫永英憶述家人所形容,「當時港口一遍混亂,由於要照顧懷著我的母親,父親對著2個孩子喊2人需要跟叔叔留在興南,並向他們保證很快便會回來」。

然而這一別卻是永訣,1951年韓朝簽署停戰協定,南北韓分裂成2個國家,人民不能無法相互交流。孫母多年來記掛2名孩子,常在明知不可為下,懇求丈夫回去找孩子。

他說,「每個早上,母親總拿著一碗水及米飯祈禱,以作為她失去孩子的祭品。我的家庭就這樣破碎了,我的活著的證明了便是一個破碎家庭所帶來的痛苦悲傷。我難以想像,我如何有幸與母親一起,但同是由我母親出生的孩子卻與她分開,他們一定曾等待,希望父母會回來」。

孫永英透過國際紅十字會,希望以南北韓離散家庭聚會的方式尋找他的姊兄,「我希望朝鮮統一,我希望能見到他們,只要他們還活著我便要找到他們」。孫永英拿著孫父給予的哥哥嬰兒照,當中寫上「請妥善保管,直到找到哥哥為止」。

縱使孫父孫母早已過世,但孫永英仍希望姐弟依然在世。「我的父母在世的每一天也想念他們。即使他們現在身在天堂,但我相信在父母仍在天上尋找他們。我希望這個願望在不久將來能實現,我確信」。

「史上最偉大的海上撤退行動」

「興南大撤退」日後被美方史學家稱為「美國軍事史上最偉大的海上撤退行動」,美軍的及時決定令中朝軍隊沒法包圍消滅大批美軍。而勝利號亦創造單次陸地撤離人員最高紀錄,船員在韓戰完結後獲美國商船協會頒發最高的榮譽獎章,時任總統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更稱勝利號是「勇敢的船」,而南韓政府則簽署獎狀向船員致敬,勝利號爾後在越南戰爭被改裝成武裝艦艇姿態出現。1973年除役,諷刺的是1993年被拖到中國拆解。

「興南大撤退」在2011年拍成記錄電影「奇蹟之船」(Ship of Miracles),2015年韓國導演以此時代背景製作《國際市場》(Ode to My Father)。

據統計,現今南韓共有與100萬「興南大撤退」有關的人及後代,現任韓國總統文在寅的爸媽,正是坐上了勝利號離開興南,並在1953年在巨濟島生下文在寅。 文在寅2017年訪美時,首站便到「長津湖戰役紀念碑」悼念,「若沒有長津湖戰役,便沒有興南大撤退,也就不會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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