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歲年輕人」：韓國Z世代以新方式嘲諷千禧世代的穿搭品味

41 歲的池承烈（Ji Seung-ryeol）以自己的時尚品味為傲。

他勤於在 Instagram 上分享鏡前自拍——大家都知道，按讚越多，看起來就越潮。

因此，當他得知與他同齡的男性竟成了網路嘲笑的對象時，感到十分困惑——他們被譏諷硬要擠進原本屬於Z世代與年輕千禧世代的穿搭風格。

社群媒體上瘋傳著AI生成的這類人群的誇張漫畫：一名中年男子全身街頭潮牌、手裡拿著 iPhone。年輕人稱他們為（40歲年輕人）「Young 40s」。

這些迷因讓池承烈心愛的 Nike Air Jordans 和 Stüssy T 恤成了笑柄——也成了他憤慨的來源。

「我只是買些自己喜歡很久、現在終於買得起的東西來穿，」他告訴 BBC。「為什麼這會成為被攻擊的理由？」

一切由這支 iPhone 引爆

在 1990 年代曾被視為品味先鋒的一群人，如今在去年 9 月 iPhone 17 發布後，40 歲族群的公眾形象卻急轉直下。

這款長期被視為年輕人專屬的智慧型手機，突然被重新定義為「Young 40s」的俗氣象徵。正如Z世代的鄭周恩（Jeong Ju-eun）所說，這些人是「太努力想裝年輕」且「拒絕接受時間已經流逝」的人。

數據似乎也反映了這種轉變。根據蓋洛普（Gallup）的研究，儘管大多數韓國年輕人仍偏好 iPhone 勝過三星 Galaxy，但過去一年間，蘋果在Z世代中的市占率下降了 4%，卻在 40 多歲族群中上升了 12%。

幾年前也曾出現類似情況，當時出生於 1980 年代初期的「高齡千禧世代」（Geriatric Millennials）因其幽默風格——例如笑到哭的表情符號、手指小鬍子動作，以及「adulting」這個詞——而被嘲笑為尷尬又老派。

當時，圍繞高齡千禧世代的討論引發了自嘲式笑話、深度評論文章，以及各種測驗，判定你究竟是該加入吐槽行列，還是成為被吐槽的對象。

如今，類似的潮流也在南韓的「Young 40s」身上重演。

在韓國，年齡差距——即便只差一歲——都足以構成社會階序的基礎。年齡往往是陌生人彼此詢問的第一件事，並為後續互動定調：彼此如何稱呼、在聚會上誰有資格打開燒酒（通常是年紀最大的人）、以及喝酒時杯子該往哪個方向傾（正確答案：要避開年長者）。

但「Young 40」迷因也反映出韓國年輕人對這種近乎強制性的長幼尊卑愈發存疑。

就在幾年前，「kkondae」一詞曾在南韓年輕人之間爆紅，用來形容那類僵化、居高臨下、令人厭煩的長輩。

韓國大學世宗校區社會學教授李載仁（Lee Jae-in）表示，這種代際摩擦因社群媒體而更加惡化，因為在那裡「多個世代混雜在同一個空間」。

他補充說：「不同世代各自消費不同文化空間的舊模式，已在很大程度上消失。」

一個自覺不安的夾心世代

在 2010 年代的行銷圈中，「Young 40」一詞開始流行，最初指的是具有年輕感受性的消費者。他們注重健康、生活活躍、熟悉科技——是企業眼中重要的目標族群。

「過去，人們認為 40 多歲就已經算老了，」被廣泛視為「Young 40」一詞創造者的趨勢分析師金容燮（Kim Yong-Sup）說。

然而，隨著南韓社會的中位年齡上升，這群人「不再是即將步入老年的族群，而是社會的中心」，他補充道。

但這個行銷術語後來卻出現了病毒式、帶有嘲諷意味的轉變。根據分析平台 SomeTrend 的資料，過去一年「Young 40」在網路上被提及超過 10 萬次——其中超過一半是在負面語境中使用。許多貼文還伴隨著「老」、「噁心」等字眼。

這個迷因的衍生版本是「Sweet Young 40」，用來諷刺那些喜歡搭訕年輕女性的中年男性。

有些人認為，針對「Young 40s」的玩笑是一種「向上嘲諷」：這群人正處於職涯巔峰，並在經濟穩定與房地產繁榮的年代累積了財富。

另一邊則是Z世代與年輕千禧世代——晚出生二十多年，卻面臨飆升的房價與殘酷的就業競爭。心理學家吳恩京（Oh Eun-kyung）指出，在他們眼中，「Young 40s」代表著「在機會之門關上前，剛好趕上最後一班車的那一代」。

「他們不再被視為只是有個人品味的個體，而是特權與權力的象徵，」她說。「這就是為什麼嘲諷的能量會集中在他們身上。」

但 41 歲、經歷過所謂「黃金年代」的時尚愛好者池承烈（Ji）講述的是另一個版本。

青少年時期經歷亞洲金融危機後，池承烈在 20 多歲時面對艱難的就業市場，投了大約 60 到 70 份履歷才找到工作。他說，他這一代「成長過程中能享受的東西非常少，直到成年後才開始真正享受生活」。

如今在職場上，他常覺得自己被夾在兩個世界之間。上一代奉行的是「嚴格、由上而下的體系，你只需照做不問原因」；而在他之下，則是「一個會問『為什麼』的世代」。

「我們這一代同時經歷過兩種文化。我們感覺被卡在中間。」

能夠跨越兩個世代曾經被視為一種榮耀，但池承烈說，如今他在與年輕同事互動時變得格外小心，深怕被貼上「kkondae」或「Young 40」的標籤。

「最近我幾乎不再主動揪人喝酒了，」他說。「我會盡量把談話集中在工作或職涯相關的話題，只有在討論自然深入時才分享個人故事。」

另一位同樣時尚的 41 歲受訪者姜某（Kang）則認為，「Young 40」迷因的核心其實是一種非常人性的渴望。

「隨著年紀增長，渴望青春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想看起來年輕，是每個世代都共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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