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歲祖父講到哭 最年輕總經理,如何拯救台灣第三大魚罐頭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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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王建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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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靜芳 圖片來源:王建棟

老船長蕃茄鯖魚罐頭,是台灣人成長的共同回憶。但超市罐頭沒漲價,魚卻愈抓愈少、成本愈來愈高,成了賠錢的夕陽產業。「能號令魚隻」的曾家第四代,要用這個標章扭轉命運。

1月底的蘇澳,東北季風難得沒有那麼凌厲。曾潊平走上頂樓和自家金春勝罐頭工廠招牌合照,眼前一層樓高的「老船長」鯖魚罐頭招牌長年海風吹襲,已經很斑駁。

這位接手44歲老品牌才1年多的金春勝食品冷凍總經理幾乎和工廠同齡,「我是蘇澳罐頭產業最年輕的總經理,」曾潊平有點不好意思。

今年初,這位最年輕總經理變得很出名。因為金春勝拿到永續海鮮標章「海洋之心」,成為從船隊到工廠都有認證的第一個罐頭品牌。

「全台灣每年捕撈約5萬噸鯖魚,其中九成都來自蘇澳,所以人講咱蘇澳是青飛(鯖魚)的故鄉,」他說,操著一口流利宜蘭腔台語講起鯖魚,他還是有幾分祖上乘風破浪捕鯖魚的氣勢。

海裡的魚誰都不甩,只聽曾家的

曾潊平的曾祖父曾阿坤在地人稱貓仔坤,是宜蘭大規模捕撈漁法「巾著網」的開山祖師。不只鯖魚,曾家開創烏魚、烏賊的新漁法,奠基蘇澳現代化漁業的基礎,早年蘇澳破紀錄的漁獲,幾乎都是曾阿坤父子闖出來的。

鑽研媽祖文化的蘇澳文史工作者王安陽,在著作中,當地人甚至曾經這樣形容曾家的威名:海裡的魚誰都不甩,只聽曾家號令。

從幾艘漁船開始,曾家開枝散葉,到了曾阿坤6個子女手上發展成一條龍企業:船隊抓來鯖魚後再根據重量分選,大隻進罐頭工廠做成鯖魚罐頭、小隻進冷凍工廠加工賣給遠洋漁船作為捕撈深海魚用的魚餌。

趕上漁業及食品工業的蓬勃期,冷凍魚餌事業一度吃下遠洋魚餌最大市佔,罐頭廠品牌老船長如今更是台灣第三大鯖魚罐頭品牌。

鯖魚為曾家打下豐厚的基業。光曾潊平這一支孫輩20個幾人中,只有3個人沒有出國讀書、發展,曾潊平就是其一。

雖然出身鯖魚世家,但曾潊平本業是建築,在宜蘭專幫人起透天厝。除了家裡餐桌上天天吃魚,曾潊平本沒想過職業生涯會和魚扯上任何關係,直到前年祖父來敲他房門。

90高齡的祖父是來請託的,要曾潊平幫忙整頓在家族長輩手中日漸傾頹的罐頭工廠。「咱阿公講到哭,」身為還在宜蘭的曾家子弟,曾潊平沒辦法拒絕。

前年11月,他放下建築工地,一踏進工廠才知道自己接了一個燙手山芋。

「老船長」的難題:魚愈貴,通路抽成愈高

「30多年無配冬(沒有配股配息),」曾潊平看到的台灣第三大魚罐頭工廠卻宛如家庭代工廠,一整個辦公室都是親朋好友,造成多年來管理沒制度、文件靠手寫、員工出缺勤看心情,「(員工)鐵門拉下就去做頭髮了,」他眉頭都皺起來,「哪有公司是這樣運作的?」

家族企業管理沉痾,他靠引進電腦系統、聘請新血慢慢建立制度、磨合解決。

人的問題還算好處理,但魚的問題就難辦了。

曾潊平剛進工廠,就從魚開始學。只要南方澳有魚進來,他每天7點半準時抵達等拍賣,要練就一雙火眼金睛,不只能分辨花腹鯖、白腹鯖,還要立判每批魚貨的優劣好壞。

一年內,拍賣員每個都知道金春勝的「小曾」,但小曾也馬上面對缺魚的現實:海裡的魚早就不服曾家命令。「規年迵天攏無魚仔,青飛大欠(一整年都沒有魚,鯖魚大缺),」曾潊平回憶,去年小年夜明明是鯖魚產季,理當量豐價低,但他進的鯖魚1公斤40元,最高要50元。

不過40年內,魚土魚金,一下便宜得像土,一下貴得像金。曾潊平的大伯、台灣鯖鰺漁業協會理事長曾金祿還記得,早年遍海是鯖魚,魚價每公斤只有10到15元,3隻鯖魚等同一罐瓶裝水價格。但鯖魚消費量大,魚愈抓愈少,這2、3年魚價早就飆升到平均1公斤30元的水準。

原物料價格對罐頭產業是致命傷。「罐頭從以前到現在幾乎沒有漲過,還是30幾元一罐;但是魚價已經飆升一倍以上,」3罐99元的罐頭面對銷售通路愈來愈強勢的分成,還得自掏腰包付宣傳費。曾潊平怎麼算,做罐頭都是一筆賠錢生意。

「我阿公定定共我講:『魚仔無像往過較濟(魚不像從前那麼多),愈來愈少,』」細想,眼前難關癥結是過度捕撈,魚再這樣少下去不是辦法。如果提升終端產品價格,讓船隊減少捕撈但報酬不減甚至提高,是不是一種解方?

漁夫也能談永續,全蘇澳船隊幾乎都加入

曾潊平想到的方法,是說一個永續的故事。

金春勝拿到永續海鮮標章「海洋之心」,成為從船隊到工廠都有認證的第一個罐頭品牌。曾潊平說,標章要求的卸魚申報、漁工福利等原本就是持續落實的項目,「漁船是我們自己的,雖然(認證抽查)很繁瑣但是不困難。」

「金春勝是唯一自己有船隊的罐頭工廠,對永續認證也最積極,」台灣海洋保育與漁業永續基金會執行長林愛龍分析,鯖鰺漁業是台灣發展最成熟的漁業,最有機會無痛導入永續認證,而曾家又是蘇澳老牌船東,登高一呼就能讓幾乎全蘇澳20幾個在地船隊加入。

「他們就像已經用功好幾年的資優生,」林愛龍希望,透過金春勝能起到示範作用,讓其他漁業產業鏈也能加入永續認證行列。

有了標章認證,產品價值就有機會提升。林愛龍解釋,海洋之心是根據聯合國糧農組織2009年公告的環保海鮮評鑑標準設計,與知名民間老牌標章「海洋管理委員會」(MSC)架構相似,如果出口市場願意認同台灣的標準,就能打開台灣永續海鮮產品的商機。

「勁無彩(很浪費) ,挪威鯖魚一公斤100多元,我們自己國內美味的鯖魚3、40元都不吃,」從消費市場回過頭來,曾潊平想到的是代工客戶台糖、永豐餘的策略。

永豐餘可以在超商賣一個130元的橄欖油漬鮪魚罐頭,為什麼老船長不能選頂級的橄欖油和油度高的頂級台灣鯖魚,賣一個140元的無添加鯖魚罐頭?

「這個口味是學日本的,也是台灣第一個水煮鯖魚罐頭,」自豪地拿出最新的永續認證水煮鯖魚罐頭,小曾又講起一口鯖魚經,「罐頭打開罐蓋都是魚油,那個不要丟掉,有很豐富的DHA啊,鯖魚的EPA和DHA排行魚類第二名 !」

「反正我沒有包袱,」曾潊平自知,自己雖是半路出家接下這工廠,卻也有機會讓這個40幾年的工廠玩些新把戲。這個蘇澳最年輕的鯖魚罐頭老闆,正在扭轉這個老產業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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