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扯」大埔,明天「扯」政府

唐湘龍

(大埔四戶,當然該拆)
 
「今天拆大埔,明天拆政府」。這口號有韻腳,喊起來挺爽的。
 
但大埔拆不拆是法律問題。政府拆不拆是政治問題。這是兩回事兒。這是最、最基本的份際。我以為,公共事務,不管主張如何,容或有利益和立場的差異,不能離譜。你不覺得你太煽情、太自以為是、太不把民主政治的基本邏輯當一回事兒嗎?
 
這些帶著政治興奮感和勝利感的群眾,手段,離譜。訴求,更─離─譜。你們會不會覺得你們在街頭上見面次數太頻繁了?好熟了吧。
 
你們喊拆。我喊扯。東拉西扯。越來越扯。編成歌曲,拍成電影,還是扯。
 
講白了吧。你們幾乎在每個抗爭議題上都是少數。極少數。失敗者。在每一個「當地」,像大埔,都不被理解。然後,自膺正義,背離法律,許多的少數集結成一支看起來比較多的數量,在政治上取得可利用價值,到處衝撞,對不起,那不過是一支經過包裝的「政治流寇」。
 
是呀,「流寇」曾經拆掉政府。基至毀滅了王朝。但流寇是常態?是正確?龍應台說:「請用文明說服我。」我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意思。
 
除了暴走,你已經沒有文明的話語和手段可以用了嗎?
 
我並不懷疑你們的正義感。我也不懷疑唐吉軻德。他總是莫名其妙打人,然後被打。唐吉軻德如果厲害,因為他的「精神勝利法」在被打之後的自我療癒能力無人能及。因為他正義。
 
法律問題,就是法治基礎上的社會秩序。政治問題,就是民主制度下的選舉遊戲。雖然從中央到地方,台灣只有選太多,沒有選太少,每一級的政府和議會都是選出來的。面對一個多數,而且是明顯多數選舉出來的政府,甚至是剛選舉出來的政府,你當口號喊,沒問題。但上綱上領,真以為諸神默默,那已經失去比例原則,那已經囂張。
 
土地正義。公民運動。這些帽子真是大頂。我戴不起。但大埔,是借題發揮?隨時煽火,維持熱度?還是真有什麼見微知著、發人所未見的偉大真理?何妨辯論?
 
我支持廢集會遊行法。我完全支持集會遊行改為報備制。但如果一個社會解嚴25年,仍然仗著「法不罰眾」,墓仔埔也敢去,國定古蹟都可以恣意破壞,這不是我期待的國家。
 
我不滿意這個政府。但我更不滿意各位對待政府的方式。別扯什麼「公民不服從」(civil disobedience)。群眾活動的低度失控,低度暴力,我能理解,也能接受。但是,「公民不服從」的最大敵人不是政府,是「公民理性」。就回到「大埔」吧,回到這個邊界清晰的主題上,面對你們的街頭暴走。告訴我,不管你們的背景或年齡,你們的道理在哪裡?
 
簡單講我對大埔事件的看法。
 
一、這和國光石化一模一樣。都是民進黨執政時中央力推力讚的開發案,一在野,馬上重回老舊的「反工業」浪潮,躲進浪漫的農業論述裡找溫暖。
 
二、大埔案的區段徵收是地方政府的權限。苗栗縣政府在第一階段的農地徵收犯了錯。推土機推倒金黃稻穗的畫面真令人不敢恭維。
 
三、台灣的基本政治架構是中央-地方二級制。地方自治是核心的尊重。苗栗縣政府的決定,經兩級都委會都同意,剩下的,關中央政府什麼事兒?在野再野,也不致於野到動輒「挾眾上訪」。
 
四、吳敦義當初的許諾太「重情輕理」,反而讓抗爭者借題發揮,藉吳敦義之口,阻劉政鴻之手。但這是政治。不過就是政治。這不是制度。更不是法律。社會運動太多政治盤算,不值得尊重。
 
五、大埔那四戶,不知道在昧著事實鬼扯什麼?這四戶,兩戶基於明顯交通安全問題,非拆不可;一戶基於違建管理公平,也非拆不可。還一戶共同持有人已領走拆遷補償,人也不住其中,這還不用拆?媒體、輿論還吞吞吐吐,瞎挺、盲從?莫名其妙。今天拆大埔,拆得對。太對了。明天拆政府?沒問題,看你本事。選舉投票,有輸有贏,但記得:願賭服輸。
 
六、劉政鴻難得,他是在客家大縣選出來的閩南縣長。20年前我跑選舉新聞,就領教過他的「田庒味」。他今天能有很高滿意度,我已經很驚訝,要他裝斯文,講話句句漂亮,我覺得強人所難。臨罵找話。
 
竹南四期有沒有瑕疵?有沒有違法?有沒有圖利?有沒有自肥?告他。告不倒,明年選舉想辦法討回苗栗政權,用民意証明自己的多數和正確。離開這些手段,以「政治暴走」死纏爛打,對不起,我還想幫警察朋友講句話:你們糟蹋台灣警察真是糟蹋的夠了。在任何一個稍微民主,稍微法治的國家,你們都會比在台灣慘十倍。不要佔盡警察便宜,還賣乖。把警察當街頭肉靶子。
 
台灣有20多個地方政府,藍綠都有。有沒有其他縣市長敢出來講講,這四戶,根本無關農地,就是省道旁的嚴重公安和違建,如果在其他縣市,是不是可以不拆?
 
你們可以拆政府。不管哪一個,拆成了,我恭喜你。但不要扯政府。我知道大部份人跟我一樣,對這件事的感覺就一個:今天扯大埔,明天扯政府,天天扯。鬼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