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汽車在歐洲越來越多，但並非所有人都樂見其成

批評人士稱之為「汽車車位擴張」（carspreading）。在英國與歐洲各地，汽車正逐漸變得更長、更寬、更重。消費者顯然非常喜歡——它們被視為實用、安全又時尚，銷量穩步上升。那麼，為什麼一些城市決心要打擊它們——他們這麼做是否正確？

巴黎以其眾多特色而聞名：例如艾菲爾鐵塔及凱旋門等地標；寬闊、綠蔭成排的街道和大道；博物館與美術館；精緻料理——以及真正糟糕透頂的交通。

過去20年間，巴黎市政府一直嘗試解決交通問題，例如設立低車流區與低排放區，推廣公共交通與單車——近期更針對大型車輛採取行動。

2024年10月，經市民公投後，巴黎對訪客停放「重型」車輛的路邊泊車費調高三倍——市中心一小時從6歐元漲至18歐元，六小時則從75歐元漲到225歐元。

「車越大，污染越多。」市長安妮·伊達爾戈（Anne Hidalgo）在投票前如此說。她聲稱，新限制將「加速環境轉型，我們正努力解決空氣污染問題」。

幾個月後，市政廳表示，停在市區街道上的超重型汽車數量已下降三分之二。

其他城市也留意到這些措施，包括英國。加的夫市議會已決定提高車重超過2,400公斤的車輛停車許可證費用——大約相當於兩輛福特嘉年華（Fiesta）的重量。

工黨主導的市議會表示：「這些較重的車輛通常排放更多、對道路造成更多磨損，並且在交通事故中構成明顯更高的風險。」

起初，較高的費用僅適用於少量車型，但加的夫計劃隨時間逐步降低重量門檻。其他地方政府也在考慮類似措施。

但許多車主表示，他們很依賴大型車輛。

居住在吉爾福德的馬特·曼塞爾（Matt Mansell）有三個孩子。他經營一家科技公司及房地產開發業務。他說他需要自己的路虎衛士110型（Land Rover Defender 110）來接送客戶及孩子。

「我需要足夠空間讓孩子們坐進去，還有他們的所有裝備——你甚至可以把一扇門或三英尺長的管子放進去。」他說。

「它非常像工具車，但外觀也很體面。」

「切爾西拖拉機」：SUV的崛起

英國與歐洲的汽車尺寸多年來確實越變越大。根據代表保險業評估新車的撒切姆研究（Thatcham Research）資料，自2018年以來，英國市場新車的平均寬度從182公分增加至187.5公分。

同期間，車重則從1,365公斤增加至1,592公斤。

這並非近期才出現的現象。國際清潔運輸委員會的資料顯示，2001至2020年間，歐洲市場汽車的平均寬度增加近10公分，車長則增加超過19公分。

部分批評者認為，這是一個令人擔憂的趨勢，因為英國的道路本已擁擠且狹窄，市中心的空間也不足以容納更大的車。

許多地區的路邊停車位標準最小寬度為1.8公尺，但綠色交通組織T&E發布的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上半年，英國最暢銷的100款車中，有超過半數略微超過這個寬度。

還有運動型休旅車SUV的爆炸性流行。這類車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源自越野車，儘管許多車僅在外觀上類似，並無真正的越野功能，例如四輪驅動。

絕大多數SUV永遠不會離開鋪裝公路，因此得到了略帶嘲諷的綽號：「切爾西拖拉機」。

市面上有許多SUV設計：從可真正越野的實用款式到豪華象徵型號，再到大量郊區家庭使用的家庭休旅車都有。

然而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尺寸。即使是更接近一般汽車的小型「跨界（crossover）」版本，也往往比傳統轎車、掀背車或旅行車更高更寬。

根據汽車研究公司創博數據（Dataforce GmbH）的資料，2011年SUV在27個歐洲國家的市佔率為13.2%；到2025年，市佔率已增至59%。

《Autocar》雜誌編輯瑞秋·伯吉斯（Rachel Burgess）認為，SUV的尺寸正是其受歡迎的原因。

「多年來我與所有買SUV的人談過，他們都說喜歡坐得高一些，喜歡更好的視野，並且在高速公路或較大的道路上感覺更安全。」

「對有孩子的家庭來說，較高的車型讓孩子上下車更方便；對行動不便的人來說，進出SUV也遠比較低的掀背車或轎車容易。」

來自西薩塞克斯郡的露西亞·巴巴托（Lucia Barbato）說，她的二手凌志（Lexus）混合動力車RX450 SUV，對在公共交通有限的地區接載她的大家庭至關重要。她經營行銷公司，每天開車送三個兒子到公車站。

「星期一早上，車上有三個男孩、三個書包、三套運動裝備，加上一支小號丟在後車廂裡，車裡連給狗的位置都沒有！」

車愈大，利潤愈高？

SUV的熱潮不僅影響大眾車品牌。保時捷以流線型跑車聞名，但其最暢銷車款是卡宴（Cayenne） SUV 與瑪卡（Macan）跨界車。

賓利（Bentley） 的添越（Bentayga）SUV在去年佔其銷量44%，而藍寶堅尼（Lamborghini）也越來越依賴其四驅SUV Urus。

簡單來說，消費者愛死SUV了；而車廠也樂於滿足需求，因為造大型車更賺錢。業內網站「Just Auto」編輯大衛‧萊格特（David Leggett）指出：

「大尺寸、高定價的車通常有更高的利潤。這主要源於製造業的經濟法則。」

他指，造任何一輛車都有固定成本，例如工廠運作、設計工作、主要零件成本。但他解釋，小型車的這些成本往往佔售價比例更高。

市場研究公司JATO Dynamics的高級顧問丹尼爾·米內蒂（Daniele Ministeri）指出，許多SUV的基本結構與一般汽車相同：「部分車型的主要差異僅限外型、懸掛系統及座椅位置，因此它們能以SUV的名義賣更高的價格，而成本增加卻不大。」

安全爭議

即便是傳統車款，在部分情況下也越來越大。例如現款大衆高爾夫（VW Golf）掀背車比1980年代的版本寬9公分、長22公分，也重了幾百公斤。

撒切姆研究的首席安全工程師亞歷克斯·湯普森（Alex Thompson）說：「如果回到2000年代初……像Euro NCAP這樣的安全評比計劃才剛開始讓消費者重視安全，小型車在事故中根本無法有效吸收撞擊能量。」

「隨著安全措施的改進，為了加強安全艙的強度，必須在車輛上增加一定的重量。」

大衛‧萊格特也表示：「製造商不得不採取一些措施，例如提升車身結構碰撞保護性能，以及增加安全氣囊的數量。」

「與此同時，他們還希望改善車內空間，並為車輛增加更多功能，因此最終導致車輛尺寸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

然而，雖然大型車對車內乘客更安全，批評者堅稱它們對其他道路使用者明顯更危險。

T&E的車輛政策主管提姆·德克斯特（Tim Dexter）說：「無論你在車內或是行人，如果與此類車輛相撞，你更可能受到嚴重傷害。」他也十分擔憂自行車騎手的風險。

比利時的道路安全研究機構「維亞斯研究所」（Vias Institute）在2023年指出：汽車引擎蓋高度每增加10公分，弱勢道路使用者死於碰撞的風險就增加27%。T&E也指出，高車頭會造成視線盲區。

亞歷克斯湯普森認為，車身較高的汽車更容易對行人和騎自行車者造成傷害，但他同時強調，近年來汽車設計「確實優先考慮」了對弱勢道路使用者的保護，例如部分車款已加裝外部安全氣囊。

在環境方面，國際能源署表示：「儘管燃油效率與電動化已有進展，但SUV等更重、更低效的車輛——其排放大約比一般中型車高20%——大幅抵消了全球乘用車隊在能源與排放方面多年來取得的改善。」

向電動車轉型至少可在時間上大幅降低使用過程的排放，但若電力仍來自天然氣等化石燃料，大車可能仍比小車污染更多。

而關於尺寸與重量的其他顧慮仍將存在——事實上，由於電動車的重量通常比同等汽油或柴油車重得多，因此某些問題可能會被放大。

英國汽車製造商與經銷商協會（SMMT）表示，現今40%的SUV已為零排放車款。

其執行長麥克·霍斯（Mike Hawes）先前表示，整體而言，SUV的二氧化碳排放自2000年以來已減半以上，「這個車型正引領英國道路交通的減碳進程」。

罰金、稅收與法國模式

但有一個選項就是參照法國。法國對車重超過1,600公斤的汽車徵收額外登記稅。目前，超過的每公斤需付10歐元。不同重量級距會調高，超過2,100公斤時每公斤罰金達30歐元。

雖然僅影響少部分車型——且電動車除外——但購買一輛新車的成本最多可能因此增加達70,000歐元。

T&E主張英國應採取類似稅制。車輛政策主管提姆·德克斯特（Tim Dexter）說：「目前英國對這些大型車來說形同避稅天堂……我們知道它們對道路、社區及可能對個體造成的影響。讓它們多付一點稅是公平的。」

大衛‧萊格特認為，人們或許可被鼓勵在城市裡購買更小型的車：「我們有機會調整稅收制度，使小型汽車更具吸引力。」

但確保市場有足夠的小型車可能不容易。他說：「在城市中，對機動性強、低成本的小型車永遠會有需求，但要實現盈利卻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然而，近期已有多款相對便宜的小型電動車上市，例如比亞迪海豚衝浪（Dolphin Surf）、零跑國際（Leapmotor International）的T03、現代Inster以及全新雷諾5型（Renault 5）。不久之後，起亞EV2和大衆ID Polo也將加入市場。

但目前，SUV仍穩坐主宰地位。

「顯然，人們就是想要SUV，我不知道該怎麼解答。」瑞秋·伯吉斯說。「但小型車正在回歸，因為業界已理解如何在電動化時代從小車賺錢……」

「我相信所有事都是循環的，每種潮流都有起落，包括汽車。SUV不會永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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