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選讀/獵捕女性 性掠食者哈維溫斯坦驚人內幕與共犯結構

羅南‧法羅Ronan Farrow
·13 分鐘 (閱讀時間)
美國影業大亨哈維溫斯坦。(圖/達志影像路透社)
美國影業大亨哈維溫斯坦。(圖/達志影像路透社)

有長達數個月的時間,消息來源不斷告知我義大利女演員艾莎.阿簡托有溫斯坦的故事可說。阿簡托的父親達里歐(Dario),是知名的恐怖片導演。阿簡托在溫斯坦發行的一部犯罪電影《女猴》(暫譯,B. Monkey)裡飾演過一名豔賊,而好萊塢也曾短暫期待走異國風的她成為電影裡「有致命吸引力」的美女典型,最好的例子就是她參與演出為馮迪索量身打造的《限制級戰警》(xXx 或TripleX)。但時間證明這條路走不通,因為阿簡托個性有條修不掉的邊緣,你會感覺她好像有一道黑暗面,又像是有某個地方傷痕累累。

就跟我接觸其他許多人時一樣,找她的經紀人或經理人都是以碰壁收場。我另闢蹊徑在社群媒體上追蹤阿簡托,不久我們便成了會相互給對方照片按讚的網友。在我與阿奎特初次聊上話的那天,阿簡托跟我交換了文字訊息。沒多久我們就開始通起電話。

阿簡托嚇壞了,嚇到聲音都在抖。在一系列長度長而且往往情緒激動的訪談中,她告訴我說溫斯坦曾在兩人共事時性侵過她。一九九七年,她應邀參加一場地點在伊甸豪海角酒店(Hotel du Cap-Eden-Roc),她以為是米拉麥克斯辦在法國蔚藍海岸(French Riviera)的派對。發邀請函給她的是米拉麥克斯義大利分公司的負責人法布里齊歐,朗巴度(Fabrizio Lombardo)—只不過好幾名主管與員工都爆料說,朗巴度在這頭銜底下呼之欲出的真正身分,其實是溫斯坦駐歐洲的老鴇。對此,朗巴度從當時就一路否認至今。

他另外還否認了一件阿簡托接著告訴我的事:朗巴度帶她去的不是什麼公司派對,而是溫斯坦的飯店房間。她記得朗巴度告訴她,「喔,我們來早了,」然後就把她獨自留在只有溫斯坦在的房間裡。一開始溫斯坦還挺殷勤的,誇她演技很好。接著他先是離開了房間,然後回來時身上穿著浴袍,手裡握著瓶乳液。「他要我幫他按摩,而我的反應是,『欸,老兄,你當我傻子嗎。』」阿簡托告訴我。「但回頭看,我還真有點犯傻。」

阿簡托說她很不甘願地幫溫斯坦按起摩之後,他掀起她的裙子,用力分開了她的雙腿,然後開始在她連聲抗議下對其進行口交。「他一直不停下來,」她告訴我,「簡直是噩夢一場。」到了某個點上,她放棄了說不要,轉而假裝享受的模樣,因為她覺得不這樣溫斯坦不會罷休。「我一點都不想。」她告訴我。「我說了『不要不要不要』......當時的狀況非常扭曲。一個粗壯的胖子想吃了你。那就像個恐怖的童話故事。」不想打馬虎眼、堅持要把故事細節說清楚的阿簡托,說她沒有用身體去反抗他,而這一點讓她多年來悔恨交加。

「身為受害者,我感覺自己也有責任,」她說,「因為如果我是個強壯的女人,我就可以踹他的下體然後跑掉。但我沒有這麼做。所以我覺得自己也有錯。」她形容這次的事件於她是「嚴重的創傷」。那之後阿簡托說「他並沒有斷了跟我的聯繫。」事實上她形容溫斯坦採取了幾乎是「跟蹤狂」的行徑。連著數月,溫斯坦感覺非常執著,一直拿價值不菲的禮物要送她。阿簡托自承事情會愈變愈複雜,是因為她最終沒能拒絕溫斯坦的不當追求到底。「他把事情弄得好像他是我的朋友,然後真的很珍惜我。」之後的幾年她斷斷續續跟他上了幾次床,其中一次距離她指稱的性侵害有數月之久,時間點就在《女猴》上映前。「我有一種好像非那麼做不可的感覺。」她說。「新片上映在即,我實在不想惹他生氣。」她認定自己要是不配合,溫斯坦一定會在工作上毀了她。幾年後當她成為得托育孩子的單親媽媽時,溫斯坦主動表示願意負擔保姆費用。她說她覺得自己「有義務」接納為了性找上門的他。她形容那些性接觸比較是一廂情願,基本上是在「自慰」。

對許多性侵害的倖存者而言,現實就是這麼剪不斷理還亂:犯下這些罪行的往往是受害者的上司、老闆,或者家族成員,總之都是妳事後無法避而不見的人。阿簡托表示她知道後續的性接觸會成為話柄,她的可信度將因此飽受攻擊。她提供了各種解釋來說明她為何回到溫斯坦身邊。她被嚇到了,被他的緊迫盯人弄得疲憊不堪。第一次的性侵害,讓她之後再遇到溫斯坦都矮上一截而無力反抗,即便事隔多年。「他一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會覺得自己縮小了一點,笨了一點,也弱了一點。」她拚命解釋到崩潰。「從強暴那天開始,」她說,「他就已經贏了。」

比起其他任何一位消息來源,阿簡托集更多的矛盾衝突於一身。在加入我的報導後,她與演員吉米.班奈特(Jimmy Bennett)達成了財務和解,因為對方宣稱她曾於他年僅十七歲時與其發生性關係,由此她遭指控虐童。在加州,也就是班奈特宣稱事件發生之處,與未成年者性交構成法定明文的強暴。阿簡托的律師後來駁斥了班奈特的陳述,反過來指控他「性侵害」阿簡托,並表示付錢給他雖然有求和的概念在內,但和解內容並未禁止班奈特自由表達他的主張。媒體仍評論阿簡托的行為有其偽善之處,畢竟她對外說迫害自己的,正是很愛用和解來逼人閉嘴的傢伙。

惟阿簡托與班奈特的和解並不影響一項無法否認的事實:阿簡托講到哈維.溫斯坦時句句屬實,目擊者與當時有所聽聞的人都能作證。性虐待的加害人也可以是另外一件性虐待的受害人與倖存者,這兩者並不衝突。事實上任何熟悉性侵犯的心理學者,都知道這兩種身分經常重合,惟這種違反直覺的概念在大環境裡並沒有市場可言,畢竟我們都想當然耳地認為被害者需要是純潔無瑕的聖人,否則就該被貶為罪人。那年夏天開口的是一群女人,也是一群普通人。包括阿簡托在內,她們站出來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並不等於承認她們日後都不會犯錯。

即便在和解醜聞爆出前,阿簡托就已是根飽受攻擊的避雷針。社會污名固然讓每位消息來源都非常痛苦,在義大利更值得一提的是,一如古提耶若茲的案例所顯示的,這個歐洲國家充滿性別歧視的文化脈絡。在她跳出來指控溫斯坦後,義大利媒體直接將「妓女」一詞烙印在她的身上。在我們那年秋天透過電話的對話中,阿簡托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是隻「斑馬」,名聲時黑時白。尤其她明白在義大利這樣的環境裡,她很難在指控的過程中不被大卸八塊。「我他媽的才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這些年我已經自毀名譽得差不多了,畢竟包括這次,這些年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受了那麼多打擊。」她告訴我。「這次我一定會搞到屍骨無存,我的人生、我的前途、我的一切都難以倖存。」我告訴她說選擇百分百是她的,但也說我相信她有能力幫助其他女性。在阿簡托左右為難之際,她的伴侶兼電視名廚安東尼.波登(Anthony Bourdain)發揮了臨門一腳的作用。他反覆告訴她要堅持下去,因為這是對的事,是會讓世界變好的事。阿簡托決定聽他的。

相關的證詞開始開枝散葉。索維諾指點我去找蘇菲.迪克斯(Sophie Dix),這名多年前跟她說過一個「鬼故事」的英國女演員。迪克斯在九○年代初期演過由溫斯坦發行,柯林.佛斯(ColinFirth)主演的電影《快樂的回憶》(The Advocate),但那之後就開始銷聲匿跡。我接觸她時,她一開始有點憂心忡忡。「我真的很怕他會來追殺我。」她曾如此寫道。「也許我不要站出來被點到名,會比較好。」但在經過六通電話的懇談後,她告訴我溫斯坦曾邀她去飯店房間看電影毛片,然後把她推倒在床上,扯掉她的衣服。她逃到浴室躲了一會兒,然後一開門就看到溫斯坦在自慰。她之所以能全身而退,是因為客房服務正好來敲門。他是「很典型」那種「聽不懂『不要』是什麼意思」的人,她說。「我大概跟他說了一千次不要吧。」

就跟這則報導的所有指控一樣,迪克斯的說詞有憑有據,包括她當時曾把細節告訴身邊的人。迪克斯的朋友跟同事都很同情她,但也沒多管閒事。柯林.佛斯跟塔倫提諾一樣,都在事後加入了電影圈男性公開道歉的行列,他們都很抱歉自己沒把事情聽進腦子裡。迪克斯跟很多人說過溫斯坦那年稍晚曾來電對她說,「我很抱歉,有什麼我能替你做的嗎?」她感覺到這表面上的道歉透露著一絲威脅,很快掛了電話。自此迪克斯對這一行徹底幻滅,開始與演戲之路漸行漸遠。我們談話的當時她以作家跟製作人為業,擔心後遺症會擴散至她如今仰賴拍片的業界同事。在一票勸說她別怕的朋友中,瑞秋.懷茲(Rachel Weisz)也名列其中。迪克斯把她的名字放進了自己的故事中。

接著,阿簡托替我牽線的是法國女星艾瑪.德.考尼斯(Emma de Caunes)。德.考尼斯說她認識溫斯坦是在二○一○年,坎城影展的一場宴會上,然後相隔數月,她應他之邀去巴黎的麗池酒店參加一場午餐會。會中溫斯坦對德.考尼斯說,他有部知名導演的電影馬上要開拍,外景地估計就在法國,而且裡頭會有一個很強大的女性角色。一如迪克斯與卡諾沙的遭遇,德.考尼斯也被編了個理由拐到他房間裡:他說這部電影是文字作品改編,書名他可以透露,但兩人得一起去樓上看原書。

德.考尼斯看穿了他的意圖,便推託她有電視主持工作要先走。只是溫斯坦還是苦苦哀求,直到她同意上去看一下。到了樓上房間他便消失在洗手間裡,但門開著,她以為他是去洗手,但裡頭傳來了淋浴的聲音。「搞什麼,他是在洗澡嗎?」

從浴室出來的溫斯坦一絲不掛還看得出勃起。他要求她躺在床上,並告訴她說之前許多女人都已經這樣做過了。「我嚇壞了。」德.考尼斯說。「但我不想讓他看出我嚇壞了,因為我感覺得出我愈是激動,他就愈是興奮。」她說。「我們就像獵人跟野生動物,我的恐懼會是他的春藥。」德.考尼斯隨即告訴溫斯坦說她要走了,而這也讓他慌了。「我們什麼都還沒做呢!」她記得他說,「這裡就像華德.迪士尼的電影耶!」

德.考尼斯告訴我,「我看著他說—那耗盡了我所有勇氣,但我說了句:『我一直都很討厭迪士尼電影。』然後就甩上門走了。」溫斯坦接著連打了幾個小時的電話,說要給她禮物,還不停堅稱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名跟她合作電視節目的導播說她抵達攝影棚時心情明顯受到影響,但也證明說她確實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當時三十出頭的德.考尼斯已經是個站穩腳步的演員,她不敢想弱勢的年輕女性遇到同樣的狀況會怎麼樣,而她最終也是想到這一層,才決定公開站出來。「我知道好萊塢的每個人—真的是每個人,都很清楚有這種事情存在。」德.考尼斯說。「他根本不躲躲藏藏。我是說,他那種作法大家都看在眼裡,也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大家都怕到不敢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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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馨基金會 台北市蒲公英諮商輔導中心專線02-2362-2400

◎現代婦女基金會 性侵害防治服務專線02-7728-5098分機7

◎婦女救援基金會 02-2555-8595

※本文由《臉譜出版》授權,節錄自:【性掠食者與牠們的帝國】一書,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並授權刊登,不代表TVBS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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