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日記》「直到病逝前3小時,爺爺才等到病床」……那些無法確診、沒有治療、在死亡線上掙扎的人們

在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於中國爆發的早期,重疫區武漢市封城後,醫療體系難以容納暴增的病人,發熱門診大排長龍、一床難求,許多「疑似」感染病毒的患者,直到死前都無法獲得妥善的收治、隔離,造成更嚴重的家戶感染,有些不幸的家庭目睹親人在短短3周內一一死去。在這疾病纏身的城市中,2名居民告訴英國廣播公司(BBC),奔走請求照護與失去摯愛的痛苦經歷。

爺爺病故前3小時,才等到病床

小黃(化名)雙親早逝,靠著祖父母隔代教養,拉拔長大,他曾經最大的希望是,有朝一日要回報80多歲的祖父母,讓他們安享晚年。但是在短短2周的時間裡,他的爺爺死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現在他的奶奶病危,他也因為身體不適遭到隔離。

武漢肺炎肆虐,武漢的金鷹潭醫院正在努力救治病患。(美聯社)
武漢肺炎肆虐,武漢的金鷹潭醫院正在努力救治病患。(美聯社)

武漢肺炎肆虐,武漢的金銀潭醫院正在努力救治病患。(美聯社)

小黃的祖父母於1月20日開始出現呼吸道症狀,因為武漢封城、公共交通系統暫停營運,他們沒有自駕車,很難前往醫院,直到1月26日才就醫。1月29日,祖父母被診斷出患有新型冠狀病毒,然而3天後才被獲准住院,而且醫院沒有空的病床,他的祖父母發高燒、幾乎喘不過氣,也只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小黃到處向醫院職員求情,希望能至少提供他的祖父母一把長椅和一張折疊床。「見不到醫師和護士,沒有醫師的醫院就像一個墓地」,他在日記裡寫道。在爺爺過世的前一夜,他依然沒有等到床位,重症患者虛弱地躺在走廊座椅上,小黃不斷與奶奶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好讓她別發現殘忍事實──爺爺已經出現神智不清的譫妄症狀。

直到爺爺去世前3小時,人已陷入彌留之際,他們才終於等到一張床位。小黃守在病榻前,直到祖父真正離開了他。「爺爺,請安息,天堂不會有痛苦了。」他在微博上哀悼,並指出:「許多病患在沒有家人陪伴的情況下死去,家屬甚至無法見到最後一面。」

奶奶緊接著病危了,小黃沒有太多時間沉浸於悲傷,他必須盡可能花時間照顧奶奶。他說:「沒有有效藥物,醫師告訴我別抱太大希望,她只能靠自己度過這一劫。我們只能看命運了。」但在2月7日,小黃的身體也出現問題,他只能暫時離開奶奶,到酒店隔離2周時間。

無法確診的「高度疑似」案例

大淳(化名)53歲的母親從1月初開始發高燒,當時還是湖北當局宣稱「不明病毒可防可控」的時候,這一家人沒有特別警覺,只覺得是普通的感冒。他們從沒想到,這1100萬人口的九省通衢會成為病毒迅速散播、殺人的溫床。

母親高燒不退一個禮拜,期間她到社區診所打了針,也一樣沒用。1月20日,中國當局坦承新型冠狀病毒可以人傳人,22歲的大淳帶著母親到發熱門診求醫,經過胸腔斷層掃描與驗血檢查後,醫師告知其母應是得了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大淳無法相信這種悲劇發生在他們身上:「時至今日,我依然難以置信。」

然而,防疫當局當時規定,所有患者須經過病毒檢測試劑檢測為陽性,才能確診感染新型冠狀病毒。醫師說,武漢擁有的試劑數量不足,他所在的醫院根本沒有試劑,因此大淳尚未「確診」的母親不能夠住院。

1月下旬,武漢境內只有指定的8家醫院擁有檢測試劑。於是,大淳到這些擁有試劑的醫院求助,然而醫生卻愛莫能助。他說:「一名指定醫院的醫生告訴我,他們無權讓我們住院,只有當地衛生健康委員會才有權分配床位給確診患者。所以醫生沒辦法替我母親確診,也沒有辦法給她一個床位。」

大淳說,他的母親不是唯一一個電腦斷層掃描結果、臨床症狀都相符,卻無法確診的「高度疑似」案例。在一個超過200人的微信(WeChat)群組裡,病患家屬彼此分享經歷,交換資訊,不少人的故事很雷同──症狀嚴重卻沒有床位。

為了拯救母親,大淳與弟弟分工合作,弟弟天天到醫院門診區排隊,確認是否有床位空出,大淳則負責陪伴母親到診所就醫,確保能打到點滴。大淳說,他們在醫院看到許多生離死別,病人在接受檢查或入院之前,就已經在診療室裡去世,「屍體被診療室的人員包裹起來抬走,我不知道他們是否能被視為(新型冠狀病毒)死亡案例。」

武漢肺炎肆虐,武漢的金鷹潭醫院正在努力救治病患。(美聯社)
武漢肺炎肆虐,武漢的金鷹潭醫院正在努力救治病患。(美聯社)

武漢肺炎肆虐,武漢的金銀潭醫院正在努力救治病患。(美聯社)

大淳母親的病情持續惡化,她開始咳血,出現血尿。1月29日,他的母親終於住進醫院,但她沒有得到任何診治,在她剛住院的第一天,醫院就沒有足夠的救治設備。但是他不會放棄任何讓母親康復的希望。

小黃與大淳的遭遇是武漢數以萬計人們求救無門的縮影。微博自2月4日開通「肺炎患者求助超話」,透過超級話題集中求助訊息,迄今該超話已經有18.6億閱讀量。儘管火神山醫院、雷神山醫院、方艙醫院新增上萬床位安置病患,但該超話每天仍有1000多則求助文,每則都代表一個心碎家庭,在中國政府聲稱集體動員防控的時候,還需靠著熱心網友的轉發,博取求生的一絲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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