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變逃犯4】充分不在場證明也沒用 律師:法官通常不採信

小魚與父親羅明村從小感情極好。(小魚提供)
小魚與父親羅明村從小感情極好。(小魚提供)

官司纏訟期間,羅明村被停職,全家頓失生計,小魚說,父親後來只好去私人公司上班。做什麼工作呢?曾替多件冤案辯護的立委邱顯智,在農曆年前到監所探望羅明村,邱顯智說:「羅明村那天跟我說,他後來是去當保全。」

家屬申冤 散盡家財無望

流亡之後,更是妻離子散,後半生全毀,羅明村即使在越南也多半關在家,不太敢出門,怕被台灣鄉親認出。小魚說,當時她已出社會工作,「我每年休假去越南看爸爸,帶1、2萬美元給他。」新台幣幾十萬元?「對啊,我算半業務性質,薪水不錯,我每月給家裡3萬元,多的都留下來給爸爸。」每月還要給家裡3萬元,年輕人薪水再高也不夠吧?小魚只是淡淡微笑著:「我就拚命加班,一天加4小時,呵呵,那時真的好累喔,我連生完兒子都馬上去上班,之後就無法再懷孕,一直流產。」

小魚每年去越南探視父親時,總會帶上1、2萬美元,那是她瘋狂加班的存款。(小魚提供)
小魚每年去越南探視父親時,總會帶上1、2萬美元,那是她瘋狂加班的存款。(小魚提供)

她說,有次她出嚴重車禍,尾椎斷了,臥床3個月,「我硬要去上班,我媽說:『家裡錢還夠,妳把自己顧好就好。』我說可是爸爸錢不夠啊!反正只要講到爸爸的事,我就容易暴怒。」

人們想像中,冤案家屬肯定是團結一心努力平反,實則不然,當散盡家財仍看不到希望,除非攸關性命的死刑,否則不少家屬、甚至當事人都在絕望下認命,放棄對抗國家機器這個龐然巨獸。小魚說,母親較宿命,認為平反無望。

二十多年來一直替羅明村申冤的,還有羅明村的哥哥。羅先生同樣不願具名,他解釋家屬為何不敢曝光:「真的抬不起頭,像小魚那時讀國中,在學校被霸凌,同學都說她爸爸貪汙。全家從天堂掉到地獄,後來我爸爸過世,過世前一直問:『阿村怎麼還沒回來?』」

他說,這些年不知花了多少錢,甚至受騙,幸而後來司改會伸出援手,皆是義務律師。義務律師林俊宏則解釋,羅明村不只無辜,第一件餐廳槍擊案光是程序就違法,羅明村更一審改判無罪,後來檢察官過了上訴期限才上訴,依法無效,但法院竟也受理,更二審改判13年定讞。

羅明村案疑點甚多,然而不論聲請再審、聲請非常上訴,皆一次次被司法駁回。圖為2015年司改會為羅明村案召開記者會。(聯合知識庫)
羅明村案疑點甚多,然而不論聲請再審、聲請非常上訴,皆一次次被司法駁回。圖為2015年司改會為羅明村案召開記者會。(聯合知識庫)

上訴碰壁 擔心是死胡同

而且不是有不在場證明?林俊宏嘆:「我自己經驗是,法官採信不在場證明的只有一件,我的當事人被指控犯罪那天,他根本在國外,有護照為證。」他說,其他案件即使有不在場證明,只要法官認為路程有彈性空間,即使飛車都趕不到,法官也不採信,邱和順案便是如此。「所以如果你在家或辦公室,卻有人說你去了哪裡,然後監視器拍到有一個人跟你身形、穿著類似,你就有可能(坐牢),法官會說你伺機外出。」

律師林俊宏說,最近調到當年的領槍登記簿,但這項不在場證明是否被法院接受、願意開啟再審,全看法官心證。
律師林俊宏說,最近調到當年的領槍登記簿,但這項不在場證明是否被法院接受、願意開啟再審,全看法官心證。

當年,連聲稱拿50萬元現金給羅明村的張姓男子,後來也根本指認不出羅明村,他還形容羅明村:「不高,老老的,瘦瘦的。」3項只對了第一項。

那年羅明村40出頭,「而且我爸爸那時胖到快100公斤!」小魚說到最後心力交瘁:「明明那麼多證據,我一直講、一直講,講到後來覺得我是不是在做夢?甚至,根本我爸爸是不是有收錢?我誤會了什麼嗎?」

從國中生到結婚生子,從聲請再審到非常上訴,她一次次碰壁,直到2018年,檢察總長終於為羅明村提起非常上訴。怎知,最後仍在去年遭駁回,最高法院認為檢方當年並沒有逾期上訴。二十多年努力再次歸零,小魚說著說著,恐懼地自言自語:「很擔心就是一個死胡同,我走不出來!」

小魚回到國小母校,她說,兒時父親難得有空時會到學校陪她打羽毛球。
小魚回到國小母校,她說,兒時父親難得有空時會到學校陪她打羽毛球。

律師林俊宏透露,最近有調閱到一份文件,「當年新莊分局的領槍登記簿。」羅明村被控收賄那晚,領槍登記簿卻顯示他率隊臨檢,時間點相當接近。但,法院是否願意開啟再審,或依舊認為羅明村可「伺機外出」,就像擲筊,全看法官心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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