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水不會殺死病毒與根治疫情」,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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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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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防疫如同作戰,確實如此,但另外一場戰爭打得同樣激烈,那就是認知作戰。

國內本土新增確診數五月中首次破百後,蔡英文總統和蘇貞昌院長同時呼籲民眾一同對抗來自中共的認知作戰,避免假消息打擊防疫工作,綠營民代、側翼粉專也在臉書推播類似訊息。認知作戰是相互博弈或是對立的雙方必用的手法,美中之間如此,兩岸之間亦乎如此,都在持續性進行當中,越是重大事變發生時戰況越激烈。新冠病毒是此中顯例,來自大陸各方對台的認知戰必然更猛烈,政府首長提醒大家注意是應當的,問題出在自己對內發動的認知作戰是否也同步升高?

新北市長侯友宜由於政黨身分不同,中研院院士陳培哲由於對疫苗審查程序有異議,都慘遭網軍攻擊,成為當局認知作戰的受害者,但他們主要是受側翼在網路上攻擊,火力更強的戰役是由執政當局直接鋪排一個場景,對特定政治人物發動認知作戰,然後由網軍與側翼跟進,把對手殺得昏天黑地。

七月二日在環南市場上演的戲碼,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案例。由於全台疫情放緩,台北市環南市場卻出現41例確診,市長柯文哲該當何罪?行政院長蘇貞昌御駕親征,大陣仗把相關部會首長召來開防疫應變會議,指示指揮官陳時中落實執行市場專案,立刻前往現場掌握相關狀況。不久後,陳時中、農委會主委陳吉仲與經濟部長王美花等部會首長大陣仗跑到環南市場,在門口前方開起記者會,擺出中央救援台北市的陣仗,立法委員林昶佐擔綱主攻。蔡英文總統也在臉書貼出貼文,把矛頭對準環南市場,貼出王美花、陳時中、陳吉仲及衛福部醫福會執行長王必勝等「神兵降臨」的照片,以壯聲色。

不料竟然殺出一個冒失鬼,市場自治會會長林勝東是也。他反指正在責難柯文哲市長的林昶佐過去一個多月以來,沒有替被汙名的萬華人發聲,更沒有踏進過環南市場一步。他的土直語言在網路上轟傳,現場影片創下驚人點閱率。戰情隨而逆轉,原本在網路世界占有優勢的官方再也掌控網路風向,網軍與側翼慘居下風,完全不敵不滿的巨大聲浪。

在此之前,另一場針對柯文哲的戰役也很慘烈,香港著名甜點「添好運」在臉書感謝柯文哲訂購,引來綠營支持者退讚,揚言不再上門。另外,台南牛肉湯連鎖「鴻品」關分店,並批評政府防疫無能,也遭綠網民出征,故意給予最低的一星惡評。執行這些戰役的網軍部隊,一方面對政策與作為歌功頌德,另一方面則對異議者及不同意見浩蕩強力出征攻訐。在新冠疫情升溫後,這種高效率的認知作戰機器更常出任務,即使一片好心的郭台銘與賈永婕,也都未能倖免。

然而,疫情肆虐之下還口水亂噴,大搞認知作戰,不僅無濟於事,反而僨事生非。誠如林勝東後來的解釋所說的:「本人感到痛心並悲憤難忍,大官到場能苦民所苦為民喉舌,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若不是來解決問題,也請不要為一己之私變相落井下石。」林勝東強調,民之所望簡單而渺小,不求富貴但求溫飽,懇請每一位官員與民意代表能夠感同身受,「口水不會殺死病毒與根治疫情,卻會讓生活在基層的人連喘息機會都被淹沒」。這些質樸的庶民真心話說得太透徹了。

網軍固然多數並非由執政當局直接指揮,但從側翼粉專、網紅、KOL、插畫家、名嘴、民代、地方首長、行政官員甚至到總統,遇事口徑一致,火力集中,不能不歸因於確是一場接一場的認知作戰不斷進行,雖非自上而下層層指揮的正規作戰,但至少是鬆散的統合作戰。

針對「綠色認知作戰」問題的緣起,有民進黨黨職人員指出,二○一八年蘇貞昌競選新北市長時,帶起小編、哏圖文化,連帶影響民進黨政策宣傳及政治攻防方式,網路社群團隊重要性也日益增加;近來的作戰卻因為團隊成員年輕,缺乏社會經驗,加上已習慣打順風球,在自我膨脹情況下,與民眾的真實想法脫鉤,結果網路帶風向不成,反而讓民進黨失分更多。

近期由於防疫政策及紓困方案引發諸多民怨,民進黨的網路負面聲量不斷增加,網路社群也接連出狀況,側翼組織又不完全受控,導致經常失焦與過當,認知作戰常未得分反而嚴重失血。林瑋豐自導自演的中共認知作戰,就是一個嚴重失分的案例,更讓民眾對於認知作戰深惡痛絕。

「鍵盤大軍」是認知作戰的主力部隊,隨著網路科技迅速發展,政府與政黨運用社交媒體和網路與民眾進行政治溝通,爭取支持,並且鼓勵民眾參與政策的討論,確有其必要,無可厚非。但是,如果運用過度,將網軍變成政治化妝師,淪為政治宣傳的啦啦隊,甚至做為認知作戰的武力,用來追殺異己,污名化不同意見者,則其所造成的禍害就是對民主品質的貶抑。

選舉期間網軍橫行姑且不論,自從疫情出現以來,在網路上網軍操縱民意的行徑變本加厲,發動強大火力攻擊異議者司空見慣,一些與當局調性不同的學者、評論者、記者、在野黨,往往遭受「網路公審」,備受網軍與側翼的語言暴力攻擊。網軍是御用宣傳工具,綠媒及臉書和網路推文則是側翼。政府及執政黨把社交媒體做為塑造公眾輿論的策略工具,頻將宣傳投放到網路上,尚難謂罪過,但用來操縱民意,侵擾異議者,散播虛假訊息欺騙民眾,就是對民主構成罪大惡極的傷害。

數位平台已成當下全球仇恨政治的淵藪,如果執政當局無能管理,反而同流合污,直接或是間接豢養網軍,恣意指使其出征、撻伐、廝殺異己,就嚴重背離執政者的職分。政治大學蘇蘅教授形容「這支綠火蟻大軍,用尾部的毒針將毒液刺入被攻擊者的體內,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真的到這種地步,則台灣還有寬鬆的言論環境嗎?還有自由而公平的政治論述與競爭的空間嗎?

當前的台灣所面臨的外部威脅日益嚴峻,內部的疫情吃緊等問題也棘手難決,執政者與其把太多心力放在認知作戰上,忙著搞大內宣,攻訐對手與異議者,實在不如埋頭苦幹,踏踏實實把問題處理妥當,把各項問題徹底解決,則人民自然心悅誠服。否則,忙著美化自己而醜化別人,於實際政務是無所濟助,正如林勝東會長說的,「口水不會殺死病毒與根治疫情」,不是嗎?

【作者 陳國祥/政治大學新聞系、新聞研究所碩士,台灣資深媒體人,曾任中央通訊社董事長、中央選舉委員會委員、《自立晚報》總編輯、《中國時報》總編輯、《中時晚報》社長、臺北市政府客家事務委員會委員、《中國時報》特約主筆、時報育才董事長。 現為<大師鏈>傳媒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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