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哲鳴影評專欄】粉紅挑逗的女性復仇 《花漾女子》凱莉墨里根變換莫測的狩獵

【文/張哲鳴】《花漾女子》片名聽來有點夢幻美好，但電影講的卻是沉痛殘酷的社會寫照。女主角凱莉墨里根確實處在「花漾」年華，但她並未享受其中，她似乎把生活重心都放在「復仇」上。

這部片像要對所有曾經漠視女權正義的沙文主義男性開砲，從夜店酒吧裡那些西裝畢挺的類社會菁英、到路邊工地的草根勞動階級，甚至如我們也許曾在大街上見過對車途稍受阻礙便搖下車窗對女性咆哮的粗鄙司機；尤其，那些曾在埋藏的以往或背地裡幹過愧對女性的狗屁倒灶髒事，如今卻裝作無瑕生活在社會光鮮亮麗面邁向人生勝利組的男人們。

與凱莉莫里根同樣35歲的新銳女導演艾美爾拉德芬內爾（Emerald Fennell），選用一樁學生派對後女學生醉酒疑似遭性侵的事件做開端，但，電影從頭到尾沒出現任何性侵場面，導演刻意不去回溯呈現那些畫面，這麼做或許就是所謂「二次傷害」。那事件類似《無聲》裡有著集體共犯，有人在旁起鬨、有人只是看、有人說大家鬧著玩、有人說女生醉後似乎情願，有人事後聽聞了卻沒有伸出正義援手；可是，這女生最後自殺了，身為自年少就成閨蜜的女主角，多年無法走出巨烈傷痛，她沒有著墨在已無法考究的法律層面，她只想靠自己反噬討回公道。

當她走在大馬路上突然1腳踢飛路邊大垃圾桶，有一股《淑女鳥》的叛逆；但她的兇狠絕不僅於此，她要復的是血海深仇，於是執念極深，像《意外》裡法蘭西絲麥朵曼為了慘遭姦殺的女兒冤情未申而執念尖銳不散。

如同《我唾棄你的墳墓》女性復仇者那樣意志堅決不顧一切。差別在於，《花漾女子》用粉色的糖果紙包裝，沒有血腥虐殺；凱莉莫里根用狡詐甚至陰險的聰明手段，一次次讓這些當時的共犯，被她言語詭計威脅而陷入無地自容的恐懼。

凱莉莫里根從第1場戲就聚焦你的目光，她不只扮相花樣多端，且一路轉換不同面貌姿態。曾以《名媛教育》問鼎奧斯卡影后的她，此次表演跨度頗大。夜晚，她不斷在夜店裝醉被撿屍，變換OL短裙套裝、平口低胸亮片裝等性感戰袍，浪蕩挑逗那些表裡不一的男人們，待「獵物」上勾，轉瞬詭譎，惡狠反撲。回到白天日常，在咖啡館工作，換上清新玫瑰花朵朵的衣裳，又是另一番金髮蓬鬆的甜美模樣。

她有肅殺兇狠，在面對自己和閨蜜父母時也流露無奈或脆弱；故事也給了她一段純愛插曲，甚至有伴隨「上流富家女」派瑞絲希爾頓演唱《Stars Are Blind》的一段MV式粉紅戀愛時光。不過，這戀情之於向來對異性冷漠的她，安排顯得突兀，畢竟是為故事鋪陳而設定；但對凱莉的表演又增加了羞澀和羞愧的變化度。

如同英文片名《Promising Young Woman》，凱莉原本念的是醫學院，她的父母呵護，家庭富有，她本可有大好前程；如此反諷的點題，加上反諷的大量花朵和粉紅色的點綴。她工作和約會都穿玫瑰花點點的衣裳洋裝，床單圖案是花朵、睡衣是粉紅色，跟舊同學相約餐敘的餐具和餐巾紙都是粉桃紅；銀幕打上1、2、3、4作為篇章重點提示的羅馬數字也是亮粉紅，連最後顯示「Love, 笑臉」的簡訊介面也是粉紅色，用花樣甜柔來強烈對比暗黑殘酷。

凱莉的扭變直到放出布蘭妮《Toxic》改編的激昂弦樂配樂時最殺，在這第4篇章，她猶如「小丑女」穿戴護士服和彩色假髮，舉手投足的表演更潑辣張狂有勁。《花漾女子》除了凸顯新導演再次重申尊重女性權益的方向清晰且深具力道，電影簡直是場凱莉墨里根大展拳腳的決戰時裝演技伸展台。

在你以為凱莉一連串作為真是大快人心，但看來彷彿仍在傳統女性復仇電影的套路裡時；偏偏，導演就給了出乎預料的驚訝收尾；即便那讓人看來沮喪，但確是對整部電影鍥而不捨的質問，再發射1記強而有力的毀滅性砲擊。

凱莉走不出至親閨蜜遭受的集體摧毀，那如同另1個的自己也一直被釘死在當年的記憶裡；她已經犧牲大好前途和所有生活栽進漩渦裡頭，她或許根本沒想爬出來過，她只想把置身事外不認錯的共犯們全部揪進來，她一直在贖自己的罪，也要他們一起在罪裡毀滅。

導演除了色調包裝具巧思，音樂選用也精準聰慧。最後，電影放出Juice Newton演唱乍聽曲風聖潔、但歌詞藏有一夜情暗示的鄉村名曲《Angel of the Morning》，巧妙呼應了故事：「There's no need to take a stand，For it was I who chose to start；I see no need to take me home，I'm old enough to face the dawn.（沒必要繼續在一起，是我選擇開始的；我看也不需要送我回家，我夠成熟了去面對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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