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光中專欄】黑色動作喜劇《黑道律師文森佐》：以惡制惡真的是唯一手段？

「義大利和韓國哪裡不一樣？在義大利，黑手黨就是黑手黨；在韓國，國會議員、政府部門、檢察機關、警方、財團，全部都是沆瀣一氣的巨型黑手黨！」

《黑道律師文森佐》整個故事的精髓，應該可以用編劇主筆朴才範寫給女主角洪車瑛（全汝彬 飾）的這句台詞做為總結。上週末播出的第五、六兩集，收視率已經突破二位數，來到11.082%，穩坐同時段迷你劇收視冠軍。宋仲基飾演的男主角文森佐特有的帥氣痞樣、俐落身手、以及面對黑幫惡黨時「遇強更強、以惡制惡」的狠勁，當然是拉高收視的最大亮點。而劇情中對韓國政商勾結貪腐現況的嘲諷火力全開，無疑也是本劇佔據網路話題熱度前茅的主因。

根據OCED（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對三十五個所屬會員國進行的大規模民調，韓國民眾對政府的信任度為39%，低於會員國的平均值45%，總體排名第十九。如果分開看個別部門的信任度，對司法制度只有27%，對警方執法有59%，對施政透明度是較高的71%，但都排在會員國的末段班。整體來看，韓國人對公部門的不信任感已經根深蒂固。

tvN從2017年製播《祕密森林》以來，似乎有意在週末劇時段間隔性的安排批判時政的作品。2018年的《武法律師》、《陽光先生》，2019年的《自白》。2020年的《花漾年華、生如夏花》、《祕密森林2》，儘管包裝手法各有不同，涉及議題卻不約而同指向政府部門的弊病沉疴，的確也喚醒了不少新世代的電視觀眾，開始注意、甚至投入政治改革相關的社會運動。

不過像《黑道律師文森佐》這樣以黑色動作喜劇針貶時弊的路線，不僅只tvN本身，在整個韓國電視圈也是首創。雖說韓國電視劇的題材本來就葷腥不忌，三觀不正所在多有（望向隔壁棚《上流戰爭2》與《婚詞離曲》），但是一方面要拿捏控訴批判與詼諧嘲諷間的份際，二方面又得小心不至於淪為鼓吹以暴制暴私刑正義的推手。這中間的平衡取捨，就很考驗朴編和導演金熙元的功力了。

就前六集的劇情進展來看，金導畫面敘事的急緩節奏區分相當明確，該熱血快進的時候絕不拖泥帶水，能細膩鋪陳的片段也不會草草帶過，搭配悅耳的配樂和音效，使得整體劇情相當流暢。編導各自安排了不少致敬、隱喻的橋段，以下例舉部分，有興趣深究的話也可以自行挖掘分享。

．文森佐的全名Vincenzo Cassno

名和姓在義大利當地其實都不算罕見，Vincenzo是出自拉丁文Vincentius，動詞Vincere是「勝利／征服」的完成式。Cassno是羅馬帝國時期佛羅倫斯望族姓氏Cassianus的簡化，這是個有多人封聖、教廷賜姓的大家族，字根Cassius的意義是「神所吹的氣」也就是神的祝福。所以文森佐的全名可以解釋為「神所祝福的勝利者」。

．巴別集團Babel Corp.

命名明顯出自舊約聖經《創世紀》第11章「巴別塔」（Tower of Babel）的典故，一群逃過大洪水的百姓為了證明人定勝天，群聚起來建造一座能通天的巴別塔，引發上帝震怒讓高塔倒下、舉國四散。這個故事隱喻人類的狂妄過信，對照劇中張韓瑞會長（郭東延 飾）的倒行逆施，以及實權者張俊宇（玉澤演 飾）的陰謀算計，控訴著財閥對司法制度的蔑視、自認高於國家體制之上的妄為，終有一天將會如巴別塔一般倒下。

．壁畫《猶大之吻》（Kiss of Judas）

或稱「出賣耶穌」（The Betrayal of Jesus），文藝復興時期巨匠喬托（Giotto di Bondone）於十四世紀初為阿雷納修道院（現為阿雷納教堂）完成的大型壁畫。劇中小型複製畫懸掛在蘇律師（申勝煥 飾）辦公室的座位後方，畫框後方藏有保險櫃。畫上耶穌悲憫失望的眼神向下望著出賣祂的猶大，視線延伸方向恰好是律師座位，暗諷他和猶大一樣，為了金錢利益出賣自己的信仰。

．歌劇《弄臣》（Rigoletto）

文森佐在第三集觀賞的義大利歌劇《弄臣》，是朱塞佩威爾第（Giuseppe Verdi）生涯三大代表作之一（另兩部為《茶花女》及《吟遊詩人》），以經典三幕劇形式述說一名侍奉公爵的弄臣，為了取悅荒淫無道的公爵而使出渾身解數，雖享盡榮華富貴，直到自己女兒也成為公爵後宮亡魂，悲嘆之於卻為時已晚。通常安排主角觀賞劇中劇的用意，在於諭示主角將遭逢相同命運，這裡是暗示文森佐也將被黑道所制、或是預言俊宇、韓瑞的下場，目前尚不明。

巴別集團上下裡外的所做所為，一定程度影射了近年來韓國大財閥勾結政要、惡性滔天的種種罪行。看著文森佐在劇中快意恩仇當然有一定的爽度，但是回到現實生活中，真有人能用如此手段對付惡人嗎？或者進一步問：如果有人這樣做，我們整個社會真的付得起那個代價嗎？

作者介紹：以文字見長，對影像敏銳。涉獵廣泛，遍及小說、遊戲、動漫、偶像、以及各種流行文化現象。曾任雜誌編輯、頻道公關、活動企劃、演唱會執行、戲劇監製，現為接案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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