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祥影評專欄】《超速性追緝》著名洗車場性愛戲展現名導大衛柯能堡創意

性暴力是要被撻閥的。但如果是在兩方許可下以暴力的方式達成性高潮呢？你大概覺得我在講BDSM吧！《超速性追緝》遠超於此。

憑《性謊言錄影帶》（Sex, Lies, and Videotape,1989）擺脫奶油小生形象的詹姆斯史派德（James Spader）在本片飾演一名製片人，他與妻子在互相允許的情況下，分頭尋求激情。然而身體的連結已經無感，約定的出軌也換不來高潮，沒想到竟是一場車禍改變了他們。

那天單獨駕駛的他，腿部嚴重受傷；對車則是夫死妻傷。以《鋼琴師和他的情人》（The Piano,1993）榮登奧斯卡影后的荷莉杭特（Holly Hunter）飾演的未亡人，在幾次不期而遇後，一改原先的冷漠，不僅跟害死她先生的詹姆斯史派德「車震」，還帶他參觀、加入一個怪異的組織。他們熱衷用真實的撞車，重現著名的事故（例如1955年那場讓詹姆斯狄恩英年早逝的跑車意外）。

主持撞車秀的是在加拿大導演艾騰伊格言（ Atom Egoyan）作品演過不少怪咖的伊萊斯寇提亞斯（Elias Koteas）。他不僅帶出《碧海藍天》的羅珊娜亞奎特（Rosanna Arquette）這個身上裝滿支架、肢體佈滿傷疤的同夥，還進而誘導詹姆斯史派德夫妻去探索前所未有的境界。

因此，出現了那場著名的洗車場性愛戲。丈夫在前座駕駛，妻子則與別的男人在後座做愛。妻子的身子在狹窄的車體內被扭曲拗折，外加丈夫窺視又擔心窗外走光，生、心理擠壓出難堪、刺激與好久沒有的興奮，也讓丈夫事後忍不住輕撫妻子淤青的肌膚和滲血的傷痕。

然後，換丈夫跟這個男人對尬。他們的「前戲」從在皮膚上刺青開始，先用刺針穿透毛孔，再對彼此的圖案施予愛撫，一氣呵成到以肉身陽具刺入對方身體告一段落，再以公路上的競速、追撞，直到有人死亡做結。

在失去導師後，冷感的夫妻決定親自試法，演練絕招。超車、撞車、翻車，丈夫急停後拐著傷腿去找被彈出車外的妻子，兩人帶著傷勢在公路旁的草地依偎交合了起來。彼此安慰說，下次再試試，也許會更好。勵志嗎？只覺毛骨悚然中，有一絲夾雜哀涼的欣喜，油然而生。

大衛柯能堡對身體的變異，向來擁有高度興趣與創意，本片對傷疤的迷戀，幾乎到病態的地步。外界以為的破相，對他們有如性慾的刺點。我們頂多能像售車中心服務人員那樣小心翼翼抬起羅珊娜亞奎特交織了鋼架與網襪的大腿就滿頭大汗，詹姆斯史派德卻可以興奮到想從她腿上那些縫線，插入衝刺。

車子在本片更變成身體的延伸，撞車遂被視為變相的「人與人連結」，而且比肉體更危險也更刺激，還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共區域之上。這群看似光鮮的中產階級，像發現新大陸般在高潮與死亡的邊緣，找到別人看不到、他們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

雖然當年坎城影展在評審意見分裂下，仍然頒給《超速性追緝》一座評審團「特別」獎（不是評審團大獎也不是評審團獎）；法國「電影筆記」也把它選為1996最佳影片以及90年代十大之一（順道一提侯孝賢同年角逐坎城金棕櫚但鎩羽而歸的《南國再見，南國》反而被選為90年代的榜首）。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車禍是「重生」而非「毀滅」，或是把車禍現場當作藝術作品，遑論透過刺激的瀕死過程促使性能力自由釋放的論調。本片招致的抵制，比讚譽更為劇烈。包括《每日郵報》在內，都要求禁演；或者像媒體鉅子泰德透納（Ted Turner）動用權力故意延後在美上映檔期，各種動作屢見不鮮。

它確實很難令人「喜歡」，但相當「厲害」。每個角色都是活生生的病理，每個傷痕都是性感的戳印，還能冷峻地展示機械與肉體的極限。搞不好看完後，《變形金剛》和《玩命關頭》也會被你體會成色情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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