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焰飛芒】兩個蔣經國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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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維基百科、蔣經國臉書;示意圖製作-放言視覺設計部 林巧雯)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蔣經國臉書;示意圖製作-放言視覺設計部 林巧雯)

文 / 孫瑋芒

蔣經國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是他在去世前19天,1987年12月25日,乘著輪椅出席在台北市中山堂舉行的行憲40周年紀念大會。會場內,民進黨國大黨團成員當面高舉「全面改選」橫幅抗議,被國安人員一一抬離中山堂。會場外,民進黨號召了5萬民眾包圍中山堂,高呼萬年老國代、老立委下台。抗議人潮外溢到西門町平交道,占領了鐵道,截停了縱貫線列車。蔣經國已經在這年的7月14日宣布解除戒嚴,開放黨禁及報禁,據當時報導,他對這場大規模、高強度的抗議甚為不解。

蔣經國總統任內從「十大建設」到美麗島事件、林宅血案、陳文成命案、江南命案...

蔣經國有兩個,一個是改革者蔣經國,一個是獨裁者蔣經國。蔣經國本人以及泛藍陣營,把他晚年解嚴、開放黨禁及報禁視為對台灣人的莫大貢獻;泛綠陣營則認為,把本來就屬於人民的權利還給人民,怎麼可以視為莫大恩賜而感恩戴德?

近年的民調中,蔣經國在歷任台灣總統中擁有最高聲望。他親民、勤政、清廉,推動十大建設受到肯定,民調也反映了許多民眾並不在乎他在蔣中正去世後延續了白色恐怖與獨裁統治。蔣經國總統任內發生了美麗島事件(1979)的大逮捕與大規模刑求、林宅血案(1980)、陳文成命案(1981)、江南命案(1984)。這些案子發生在黨外民主運動風起雲湧的時代,標誌著統治者對異議人士的殘酷鎮壓。蔣經國雙手沾有血。蔣經國擔任了10年總統,是由萬年國代選出,他的權力來源不具正當性。他生前集黨、政、軍、特大權於一身,說他是獨裁者,並不為過。

黨國體制掌握「媒體」蔣經國至今聲譽...主要得力於宣傳機器!

蔣經國至今的聲譽,主要得力於宣傳機器。在他生前,黨國體制牢牢掌握著媒體,塑造他的光輝形象。1970年代風行的黨外雜誌,儘管鑽到言論管制的空隙論政,但只要報導涉及蔣家的負面消息,必遭查禁。如果蔣經國時代的媒體環境如同現在,每天有好幾個談話節目輪番批評政府,連日密集追打大案、血案,並有八卦雜誌、網路爆料揭弊,蔣經國留給國人的形象,就不會那麼崇高了。再者,獨裁統治製造了大批順民,他們並不關注歷史真相以及追求正義。

黨國體制宣傳機器為蔣經國塑造的崇高身影,先入為主,銘印在人心。繼任的前總統李登輝是國民黨員,又感念蔣經國提攜之恩,延續了國民黨塑造的蔣經國神話。李登輝之後的民進黨總統陳水扁,任內朝小野大,無法徹底改變國民黨遺留的史觀。馬英九8年總統任內更不用說。到了民進黨蔡英文總統執政,才於2017年通過《促轉條例》,以政府的力量推動轉型正義。但是蔣經國的光輝形象已經深植人心,世代相傳。

國民黨對蔣經國的宣傳,至今仍是只提功,不提過,基調如國民黨官方粉專概括的,「抵住了風雨飄搖年代的內外壓力,帶給台灣受到世界讚譽的經濟奇蹟,以及讓台灣邁向民主化」。至少,上屆總統大選票投國民黨候選人韓國瑜的552萬人是這麼相信的。中年以上受國民黨話語教育的許多現役與退役軍人,包括將領,也是這麼相信的。

尊崇蔣經國,已成為藍營的政治信仰。蔡政府對蔣經國的歷史定位,以往是採取冷處理,藍綠兩不得罪。他們知道遽然清算蔣經國的功過,勢必引起強烈反彈,造成政治動盪。共機頻頻擾台、共軍伺機侵台的時刻,退輔會在蔣經國逝世34週年發布新聞稿列舉他的功績,強調「尊重藍營的記憶及感情」,「這是尋求藍綠和解,內部團結的一環」。退輔會的新聞稿,以綠營執政的地位站在藍營立場思考,有穩定軍心的作用。

蔡英文尊重藍營政治信仰「蔣經國」vs 泛藍大剌剌使用「塔綠班」

蔡英文總統22日出席經國七海文化園區暨蔣經國總統圖書館開幕典禮,並讚許「蔣經國堅定保台的政治立場」,同樣是換位思考,向藍營傳達善意。蔡總統並未全盤翻轉民進黨對蔣經國的評價。民進黨在朝的蘇貞昌院長、在野的姚人多教授公開表達了與蔡總統不同的看法。泛綠陣營的台灣基進發出聲明《轉型正義不開倒車 台灣不應團結在對屠殺的遺忘之下》,台獨聯盟發布《看待蔣經國的「反共保台」,不能忽視歷史與轉型正義》,兩篇文章對蔣經國的獨裁統治都作出嚴厲批判。綠營對蔣經國的歷史定位,不是蔡英文一人所能統一的。

蔡總統尊蔣之舉,使得藍營人士憂慮「蔡英文成為蔣經國的傳人」、「蔡英文搶走國民黨的神主牌」。這雖然說得很誇張,比較一下兩黨訴求的核心價值,民進黨反共,和主流民意、與我國友好國家立場一致;國民黨標舉反台獨,主要理由是功利性的(「台獨會招致中共武力犯台」),既不符合住民自決的普世價值,也反對了台灣實質獨立的現狀,顯得蒼白無力。國民黨逢中必軟,更是愧對堅決反共的蔣經國。

藍綠相爭的態勢,交鋒時難免彼此結仇,藍綠和解雖然不可期待,至少在面對外部敵人時,藍綠應該團結。蔡總統讚許蔣經國堅定保台,這是跨越了深溝壁壘,無言地訴說「我尊重你們的政治信仰,我做出了團結內部的努力,讓我們共同抵禦外部敵人」。反觀泛藍,「戰鬥藍」市議員在臉書上公開以「綠共」稱呼綠營執政者,親藍媒體主持人在談話節目大剌剌使用「塔綠班」一詞,白營立委在網路直播唱出「塔綠班」、「綠畜」。是誰在團結民心?誰在激化仇恨?選民將看得更分明。

原文網址:https://www.fountmedia.io/article/142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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