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換日線影劇】用觀眾不屑的公式,造就《魷魚遊戲》年度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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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紹宇 Peng Shao-Yu

10 月初的歐洲,透著剛入秋的涼意,我從倫敦搭著火車來到巴黎,疫情下的巴黎街頭人不太多,在大都市中有種難得的靜謐。

此時,喧鬧聲從遠處傳來,轉個街角看見長長人龍騷動著,人潮嘈雜,不時聽見一波波驚呼聲,我順著隊伍走向前,大約經過 3 個街角才抵達隊伍最前頭──原來是 Netflix 為韓劇《魷魚遊戲》在巴黎設置的體驗快閃店!

店裡重塑戲劇中的遊戲,邀請參賽者體驗不同關卡──如打花牌、戳椪糖等,現場工作人員也穿著一襲紅色面具服,高度還原劇中人物。短短兩天活動就吸引大批民眾徹夜排隊,不但令人驚訝線下活動策劃得如此快速,也具體展現這部戲劇跨越地域與語言,擄獲眾多歐美觀眾的心。

不在預期內的大爆紅?

事實上,這部戲劇 9 月中旬於 Netflix 上架前,並沒有進行太多宣傳,儘管劇中卡司如主角李政宰和客串的孔劉、李炳憲都是巨星級演員,但對於不太熟悉韓國演員生態的西方觀眾來說,其實不見得吃香。

然而,這部劇以黑馬之姿在上架數日後話題爆棚,不僅破天荒成為首部登上美國與英國 Netflix 榜單第一名的韓劇,速度也超越過往任何非英語影集,在超過 90 個國家皆登上榜首。

其中,新人女演員鄭好娟(정호연)光是憑這齣處女作,社群媒體追蹤人數就直接攀升至全韓國女演員第一,超越李聖經、宋慧喬等前輩,更與同劇演員登上美國脫口秀「吉米 A 咖秀」(The Tonight Show Starring Jimmy Fallon)。

這樣的傑出成果,其實並非預料之內,連主導 Netflix 全球原創電視劇的貝拉.巴賈里亞(Bela Bajaria)都表示,他們雖然知道這部劇勢必在韓國造成話題,但從沒有想過能在國際間取得如此成就。

作為一位現居英國的韓劇觀眾,這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南韓戲劇在西方社群中有如此高的擴散力,或許《魷魚遊戲》的內容並非全然新穎,在亞洲的熱度可能也比不上先前的幾部經典浪漫愛情劇,但在西方世界的受歡迎程度幾乎是前所未見,不禁讓人好奇,它是如何在這麼短時間內獲得巨大成績?

社群時代下的口碑效應

儘管《魷魚遊戲》並沒有在歐美國家做太多宣傳,不過劇中 6 個關卡皆以傳統韓國兒童愛玩的遊戲作為設計靈感,影集上架後,將相關橋段提供社群用戶做迷因素材──例如「一二三木頭人」中的巨大女孩、或是糖餅上圖形的難易度,得以被幽默套用在許多議題的呈現。

這些應用不但能迅速在 Instagram 和 Twitter 被傳播,TikTok 上的挑戰(如自己烘焙椪糖)也造成流行,#SquidGame 這個 Hashtag 甚至超過數百億觀看。

社群時代下,擁有能使人產生共鳴的好素材,並吸引用戶轉傳、重製與分享,甚至比官方重金投入的宣傳效果還要可觀。而《魷魚遊戲》橋段帶有特殊的幽默與惡趣味,使其很快便在社群媒體傳播,吸引一波波過往可能不見得會接觸韓劇的觀眾。

劇本引人入勝,節奏精準吸引續看

《魷魚遊戲》共 9 集,每集約略一小時的片長,算是典型韓劇的長度,但相較於常見的每週釋出新集數,《魷魚遊戲》一次即上架全數內容。而這樣的排播策略,反映出對劇作家功力與野心的肯定,劇情時常在緊張時刻作結,或釋放下一個引子便戛然停止,觀眾容易被劇情所吸引,無痛按下「下一集」的續放鈕,導致觀眾一集接著一集「追劇」(Binge-watching)。

劇情上的設計雖然以韓國傳統遊戲為發想,不過此類反烏托邦題材早已屢見不鮮,但它融合了《飢餓遊戲》的生存戰、英國科幻影集《黑鏡》的社會批判,與《寄生上流》的黑色幽默,並雜揉成一個具有韓國本土特色、同時講述舉世皆然議題的出色範例。《魷魚遊戲》沒有太多過於嚴肅的議題,也不見得承載什麼樣的「文化任務」,但卻在無形中打動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

由此可再次觀察到,韓國內容在亞洲早已是領航者,近幾年來更在歐美取得亮眼成績,無論是音樂或影視,都讓其他亞洲國家難以望其項背。如果說兩年前《寄生上流》是韓國電影出海(此處特指西方國家)的里程碑,《魷魚遊戲》更證明了歐美觀眾不是無法克服「看字幕」的障礙,而是有沒有一個足夠打動觀眾的內容,使他們甘願開啟字幕、聽著自己不熟悉的語言也要收看。

藉由此劇的成功,這或許也拓寬了日後亞洲影視內容進入西方市場的道路,但內容與劇本的精準書寫依然是決勝點。

韓國作為 Netflix 海外策略的重點市場

2020 年在疫情期間上任的 Netflix 全球電視部門主管貝拉.巴賈里亞,是印度移民後代,出生於倫敦的她在英國與贊比亞等國成長,父母在她童年時期搬至美國並作為非法移民留下,多年後她也搬遷至洛杉磯,擁有多元複雜的文化背景,這使得她不同於傳統英語系國家時常限於白人獨尊的狹隘視角。

巴賈里亞任內負責 Netflix 在歐洲、中東、土耳其、非洲、印度、亞洲和拉丁美洲等超過 40 個非英語國家的原創內容產製,她看見西班牙影集《紙房子》(La casa de papel)和德國犯罪劇《闇》(Dark)在美國市場上的優秀表現,深知非英語內容的潛力無限,又因疫情促進觀眾在串流平台的黏著度,創造世界各國的原創內容便成為 Netflix 鎖定的藍海。

數據上來看亦然,自從 2019 年韓劇在美國市場的觀看數已經翻倍成長,非英語影集也成長超過 7 成,且通常只要觀眾第一次克服所謂的「字幕障礙」,接下來要繼續接觸其他非英語影集的難度便會降低很多,於是去年有高達 97% 的美國觀眾曾看過至少一部非英語影視作品。

為了呼應超過 65% 位於美加地區之外的 Netflix 用戶,巴賈里亞加倍投資海外市場,其中又以南韓為重點,5 年來製作了超過 80 部原創影視作品,例如今年有不錯迴響的《Move to Heaven:我是遺物整理師》、《屍戰朝鮮:雅信傳》與《D.P:逃兵追緝令》等。

從預算來看,除了已經投入的超過 7 億美金,Netflix 今年還要再額外投下 5 億美金進入韓國影視製作,資金是影視製作不可或缺的來源,當韓國影視已經不只放眼亞洲,甚至跨越語言攻略全世界,勢必會為南韓影視產業形成正面循環,有更多資源投入與優良作品產出。

該是時候停止問「為何韓國能,台灣不能」這種問題了

《魷魚遊戲》的成功又造就一股「為什麼韓國可以,台灣不行?」的社群討論,其實每年似乎都會有一部作品造成這類問題,並非指這樣的省思不對,而是我們或許根本思考錯了方向。

韓國無論在電影或戲劇上的鋪路,已是數十年以上尺度的事,特別是商業/類型片近 10 年來愈漸成熟,《屍速列車》不過是 5 年前的電影,短短幾年時間,韓片在台灣已成主流,甚至登上國際大獎寶座。更難能可貴的是它們叫好又叫座,幾乎能滿足所有不同口味與偏好的觀眾。

許多人批評的「濫情」或「套路」並非沒有道理,但正是這些觀眾「不屑」的公式與三幕劇,讓韓國電影能征服無數觀眾的心,他們將傳統公式拍得精通,並在既有框架內增添創意。一部電影要兼具催淚、幽默、震撼元素,這是需要一個強壯的電影工業與成熟劇本編寫的產業後盾,才能造就的商品。台灣的狀況則截然不同,因此,重點不是滿心想著如何複製韓國影視成功的道路,而是思考自己如何能將一個故事講得更好。

畢竟,這個世界只需要一個韓國,台灣終究無法成為韓國,也不需要成為韓國。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魷魚遊戲》讓歐美也瘋狂、巴黎還開快閃店?──正是這些觀眾「不屑」的公式,才造就出一部年度黑馬》,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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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彭紹宇 Peng Shao-Yu,1997年生於台中,政大外交系、國貿系雙學士。將赴倫敦大學國王學院攻讀研究所,努力成為有故事的青年。在影評、演員、韓國文化研究者與影痴等多重身分間徘徊。喜歡旅行、閱讀,著迷電影裡的三倍長人生,好奇一切藝術形式,源於理解自我的慾望。評論作品散見於各大媒體,亦書寫國際局勢和時事觀點,盼藉文字帶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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