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呂建和】阿嬤等不到苦楝樹開花了!

振興醫院公關組長
愛的培養皿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片來源:iStockphoto)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片來源:iStockphoto)

寶猜阿嬤已住院多日,她因為胰臟癌在九個月前被醫師宣判只剩半年可活,如果手術成功可以延長至一年至一年半左右,但有一半以上機率會死在手術台上,孝順的兒女們都無法下決定,寶猜阿嬤用堅決態度告訴他們,「你們不用覺得為難,我會自己來做決定!」

寶猜阿嬤決定不手術,就算手術成功了,剩下的日子也只會一直處在養病的狀態,那延長的生命就失去了意義。

在這只剩下半年的日子裡,寶猜阿嬤過著如常的生活,除了含飴弄孫外,也和老朋友聯絡敍舊與道別,而這些日子寶猜阿嬤都是靠強效止痛藥緩解疼痛,她從沒喊過痛,不舒服時就躺在床上等待疼痛過去,兒女們很心疼又覺得是不是應該讓她接受積極治療,但寶猜阿嬤對於兒女的孝心都看在眼裡,一直要他們別自責,這是她自己的決定。

半年過去了,寶猜阿嬤身體愈來愈差,但還不到危急生命的地步,寶猜阿嬤已覺得很滿足了。直到又三個月後的某一天,寶猜阿嬤因為感冒併發肺炎住院,檢查也發現腹水嚴重已壓迫到心臟,醫師告訴寶猜阿嬤的兒女們,阿嬤的狀況不太可能再出院回家了,在被宣告罹患胰臟癌的同時,阿嬤主動簽下了放棄急救同意書,為自己最後的生命做了決定。

阿嬤住院後,昏迷時間愈來愈多,清醒的時候眼神一直望著窗外那棵高達三、四層高的苦楝樹,那天大孫子前來探望她,問她想不想下樓去走走,阿嬤虛弱地點了點頭同意,他用輪椅推著寶猜阿嬤來到苦楝樹下,她抬頭望了望這棵高大的樹,陰陰的冬季裡,葉子幾乎落盡的苦楝樹顯得滄涼,寶猜阿嬤的思緒回到了久遠的過去。

寶猜阿嬤是童養媳,婆婆對她很嚴厲,丈夫待她則如傭人,但她對他們卻沒有任何怨懟,因為現在的她很幸福,子女們都很孝順,當初如果不是他們的收留,她也不會擁有現在的這一切。

她回憶過去最快樂的時光是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河邊也長了一棵很大的苦棟樹,四季都有不同的樹貌,寶猜阿嬤最愛的是春天的苦楝樹,開滿了淡紫色的花,還有著淡淡清香,和鄰居婦女們一邊洗著衣服一邊聊著生活日常,有時天氣晴朗,陽光溫煦微風吹來,紫色苦楝花吹落滿地,也落進河面順河漂流打轉。

苦楝樹對環境要求不高,耐熱、耐早、耐風、耐瘠、耐鹽也耐汙染,即使在石礫、荒原與貧瘠的環境也能苟延殘存,而醫院這棵苦楝樹栽植了超過五十年,已成了醫院的守護樹,夏天枝葉茂盛的樹下更成為大家前來遮蔭的好所在。

阿嬤的眼角泛著淚水,她很想再看一次苦楝樹開滿花的樣子,即使丈夫把她當傭人使喚,但有一次,雖然是唯一的一次,大腹便便的她捧著一大桶的髒衣物要去河邊洗,踢到門檻差點被絆倒,她的丈夫正好要進門,她側身撲倒在他身上,衣物散了一地,她連忙站穩向丈夫道歉,又趕緊把衣服撿起放回木桶裡,丈夫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把接過她手中滿桶的衣物,她突然楞住了,之後她丈夫只說了一句:「走吧!」她才回過神,捧著肚子加快腳步跟上他。

到了河邊後,她丈夫用力放下木桶就轉身要離去,那個時候苦楝樹正好開了滿樹的淡紫色苦楝花,此時站在樹下的她望著丈夫離去的背影,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

只是阿嬤再也等不到苦楝樹開花了,那晚下了第一場的冬雨,苦楝樹落盡了最後一片葉子,阿嬤也走完了她人生的最後一段路,或許阿公正痴心地在天上等著寶猜阿嬤的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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