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盧信昌】弄潮兒川普大君所掀起的國際新風暴

台大國企系暨研究所副教授
全球話視野

作者為台大國企系暨研究所副教授

美國總統川普
美國總統川普

美國農工商貿的各大團體,於日前聯名對川普提出緊急諍言,主旨在提醒總統川普與經貿部門主管,一旦中國大陸採取高關稅的報復行動,那時候美國企業在大陸市場的競爭機會與農貿業的獲利,都將悉數被其他國家或是敵對企業所襲取。

這封信辭文並茂,遣詞用語都剴切椎心;更重要的是,由工商界人士以第一線的觀察,擘析出貿易戰爭對於美國經濟的潛在損害。

開頭的第一段內,工商團體宣示擁護美國政府開啟特別301條款的調查,以確保美國在網路安全、經貿利益、競爭公平,與在智財權定義、效益掌控的主動性。經由挫折經驗,工商團體提建言要求中方改善的方向,他們認為:數位資料的檔案保存,必須在中方境內落地;技術轉移和授權收費等的談判,無法純然以市場慣例,在雙方合意之下進行;而直接投資的決定依舊受到限制,處處有政策指導與法律衝突。

而像是智財權的瞟竊與商標仿冒,也是經年難解的痛楚;必須積極應對處理,才能確保美國整體利益。不過對治之道,絕不能揚棄國際規範的遵從,片面滿足於可以對中方予取予求,但卻忽視將會危害到消費者與海外美國企業經營者的權益。尤其是中低所得收入的家庭,無論衣物、玩具,甚至是進口的省油汽車,他們的必要開銷、交通需求與生活安頓,一直都是開放美、中貿易迄今,最大的獲利者。

工商團體就這一類的危害論述,都是國際經濟學教授與自由貿易政策辯護的ABC,常見於課堂內的師生對話與在報章的讀者投書。

誠然,自六零年代以迄,美國和日本等先進社會,開始對全世界進行海外的生產投資,更促成了國際企業的出現,以及拉抬起新興國家的工業發展。過程之中,先進國家的勞工必須面對著產業生態與就業選擇的轉換,甚至是要取得職能再訓與地理大搬遷。

不過,先進國家的工業污染,卻在高污染性產業的外移,因此而得以讓社會以相對低廉的投入,即能獲得重大的生活改善。跨國布局與生產鏈的全球延伸,造成生活環境的改變,可能是在低價進口品的消費者福利之外,給先進國家的最大獲利了。

靠著高汙染的技術輸出,美國製造業的人力占比也相對下調;從1970年間的26.5%,一路下滑到今天不到11%。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失業率依能維持在自然失業率以下,來到4.5%。

如今的中國大陸,在各地區做工業汙染的調整配置,轉換的彈性小;境內空汙的改善措施,只得實質做資源投入與流程改造。像是晚近昆山等地的老台商,就成了環保改善的最直接受害者。可喜的是,積極、強力的空汙管制與減量排碳的作法,四年下來已經產生實質效果,北京的高危害汙染天數,下降三成多;而根據公衛領域的研究,顯示包括北京等地的餘命預期,增加到四年上下。

即使中國大陸的醫療投入相較於歐美國家,甚少;剩餘餘命能有如此長足的進展,確實是環保綜效的奇蹟功能。最令人驚訝的,是美國工商團體的諍言文書,還提列出潛在的產業傷害與重大後果。

首先,企業界觀察到在貿易高度依存的世界,即使只是針對性的對中國產品做加稅,都會透過立即減少的雙邊貿易,或是中方改換機具、技術提供來源等的蔓延影響,而傷害到美國消費者、高端出口商與勞工利得。譬如剛剛宣布破產的玩具反斗城,關閉了數千家的全美店面;而台商資本與中國大陸生產,則正是全球價低精美玩具的首要來源。

企業破產,究竟是先知?抑或是巧合呢?

其次,美國的醫護、美容、教育和養老等服務性產業,需要有大量一次性拋丟的器材與用品;增加關稅,就會增加這一類服務性產業的成本,妨礙其服務品質的維持。何況此一在生活成本的增加與就業傷害,適巧抵銷川普總統透過給家戶減稅,希望激發出的消費購買與滾動出的經濟活力。

再則,製造業佔美國出口的八成五,出口貿易的年度金額是在一點三兆美元;由於美國的技術主導、機具投入與資源稟賦都有優勢,出口泰半是源自於自有的價值貢獻。此一出口的附加價值金額,相當於2.5倍的台灣國民所得;但商會擔心的,是這些機具與中間財都是在全球的再投入,一旦中方採取關稅報復,屆時美國的海外生產成本,必然也會被拉高。

美國企業若是喪失了海外市場競爭力,也只是剛好。

最後,一旦美國企業的整體獲利下降,華爾街股市必然受到影響;股市一旦下跌,即會牽連出在服務就業與高端消費的萎縮。根據商會的資料分析,股市的加權指數每下跌一個百分點,就可能造成達一百一十億美元的國民所得減損。像是蘋果公司每年銷售數千萬支iPhone手機,單機獲利都在一百六十美元以上;如果移回到美國境內生產,光工資成本就要增加五倍以上。

當然,工商農貿團體在書信內,自始自終都沒有言及增加關稅,立即會影響到國際企業佈局全球的整體利益。所引起的報復行動,除非川普總統有通天本領,將已開發國家組織(OECD)都拉到對抗中國的這一邊,都同意要來拆解世界貿易組織(WTO)的多邊架構。

否則,川普此刻掀起的新風暴,即使是天賦再高的衝浪好手,也可能要被漂流、滅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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